徐怀舟醒过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味。
然后看见的是天花板。惨白的,医疗舱标配。
然后感觉到的是左臂——被人握着。
她侧过头。
知岁坐在床边,冰蓝色的眼睛半阖着,像是睡着了。她的手握着徐怀舟的右手,握得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血污的作战服,只是脱了外套。脸上有没擦干净的黑灰,额角贴着一小块医用胶布。
徐怀舟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动了一下手指。
知岁立刻睁开眼。
“……醒了。”她说。声音有点哑。
“嗯。”
沉默。
知岁看着她。她也看着知岁。
然后知岁松开手,站起来,去倒水。
“躺了十二个小时。”她把水杯递过来,“医护兵说你再乱跑就把你绑床上。”
徐怀舟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水是温的。
“你呢。”她问。
“皮外伤。”
徐怀舟看着她额角的胶布。知岁没解释。
“云影呢。”
“在隔壁。白嘉彦在给它顺毛。”
“……它让顺?”
“不让。芥淮珩按着的。”
徐怀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知岁站在床边,垂眼看她喝水。过了几秒,忽然伸手,把她额前几缕乱发拨到耳后。
动作很轻,很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收回手,坐回椅子。
“饿不饿。”
“还好。”
“疼不疼。”
“还好。”
知岁看她一眼。徐怀舟改口:“有点。”
“活该。”
徐怀舟笑起来。笑着笑着,牵动伤口,嘶了一声。
知岁没说话,只是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坐得更近了些。
窗外的天色正在暗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
晚上八点,徐怀舟的终端亮了。
一条加密讯息。发件人代号:树。
她看了一眼,没点开。
知岁在旁边削苹果——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苹果,在这年头算稀罕东西。刀工很好,皮削得薄而不断。
“有事?”她没抬头。
“没有。”
知岁把削好的苹果递过来。徐怀舟接过,咬了一口。甜的。
“我去趟洗手间。”她说。
知岁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徐怀舟知道她看出来了。
知岁什么都知道。
但她只是点点头:“别太久。”
徐怀舟拿着苹果,下床,走出病房。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她走进去,锁上门,点开终端。
那条讯息只有一行字:
【十五分钟后,医疗舱B区杂物间。】
徐怀舟盯着那行字,把最后一口苹果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