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地后方的临时营地,条件简陋得像一场笑话。
铁皮棚子搭成的休息区,四面漏风,地上铺着一层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旧门板当床板。
空气里飘着消毒水、压缩饼干和某种说不清的焦糊味——大概是隔壁炊事班又在尝试把营养膏做出花来。
芥淮珩靠在门板上,翡翠绿的眸子半阖着,脸上写满“活着但不想活了”。
“芥淮珩。”白嘉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死了没。”
“快了。”
“死之前帮我把那个包递一下。”
芥淮珩睁开眼,看着他。
白嘉彦躺在对面的门板上,粉色的头发乱成鸡窝,脸上贴着三四块创可贴,左手缠着绷带,右手还捏着个情报终端在看。
“你自己没手?”
“这只在忙。”白嘉彦晃了晃右手的终端,“前线的数据,不看就断片。”
芥淮珩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起身,走过去,把包踢到白嘉彦手边。
“谢了。”“闭嘴。”
芥淮珩躺回自己的门板,继续装死。
棚子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稳,一听就知道是谁。
陈默走进来的时候,两人同时抬眼。
短发,黑色眸子,迷彩服袖口挽到手肘,小臂上有一道新的划伤,已经简单包扎过。她手里拎着个保温壶。
“潇水煮的。”她把保温壶放在地上,“让我带过来。”
白嘉彦来了精神:“潇水也来了?”
“在北边医疗点帮忙。”陈默顿了顿,“她说那边缺人手。”
芥淮珩看她一眼:“你怎么没在那边帮忙?”
陈默没说话,只是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铁皮墙,闭上眼睛。
白嘉彦和芥淮珩对视一眼。
懂了。这人是被赶出来休息的。
“保温壶里是什么?”白嘉彦问。
“姜汤。”
“真奢侈。”
“潇水用a级森核给换的。”
白嘉彦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芥淮珩坐起来,拿过保温壶,倒了三杯。姜汤的香气在铁皮棚子里散开,带着点辛辣的暖。
他把其中一杯递给陈默。
陈默睁开眼,接过,点点头。
“谢了。”“传话而已。”
三个人喝着姜汤,沉默着。
棚子外的炮火声很远,像闷雷在天边滚。
过了很久,白嘉彦忽然开口:“组长和怀舟呢。”
“还在睡。”芥淮珩说,“我去看过一眼,门关着,没敢进。”
“云影呢?”“趴门口守着。”
“……那谁敢进。”
陈默难得地弯了弯嘴角。
白嘉彦看着那杯姜汤,忽然问:“潇水怎么想起来煮这个?”
陈默沉默了一秒。
“她说天冷。”她顿了顿,“还说打仗的时候喝点热的,心里踏实。”
白嘉彦没接话。
芥淮珩也没接。
三个人继续喝姜汤。
暖意从胃里往上涌,把那些不敢说的话都压了下去。
傍晚的时候,纪潇水来了。
她穿着件灰扑扑的外套,袖口沾着不知道是药渍还是血迹的东西。
盲眼少女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很稳,手指轻轻扶着棚子的边缘,像是在用触觉导航。
陈默第一个站起来,走过去。
“这边。”
纪潇水听到她的声音,笑了笑:“陈默。”
陈默伸手,让她搭着,领她进来。
白嘉彦已经腾出了最里面的位置,垫了件干净的外套:“潇水坐这儿。”
纪潇水坐下,侧耳听了听:“芥淮珩也在?”
“在。”芥淮珩的声音懒懒的,“还没死。”
“白嘉彦呢?”
“这儿呢。”白嘉彦凑过去,让她听见自己的声音,“脸上贴了好几块创可贴,帅不帅?”
纪潇水轻轻笑了一声。
“前线怎么样?”白嘉彦问。
“伤员很多。”纪潇水的声音轻软,但很稳,“我一个人帮不上什么,就帮着递递东西,按按伤口。”
陈默在旁边坐下,离她很近。
“吃饭了吗。”她问。“吃过了。”
“吃的什么。”
“压缩饼干。”陈默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纪潇水手里。
温热。圆滚滚。带着一点点烤焦的香味。
“红薯。”陈默说,“战地厨房多出来的。”
纪潇水愣了一下,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个红薯。
“给我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