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潇水捧着红薯,没说话。
白嘉彦和芥淮珩在旁边交换了一个眼神。
芥淮珩用口型说:红薯哪来的?
白嘉彦耸肩:不知道。
陈默没理他们。
纪潇水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脸上带着很淡的笑。火光从棚子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跳动。
陈默坐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
很久。
白嘉彦忽然觉得,这画面不能再看下去了。他转过头,对芥淮珩使了个眼色。
芥淮珩心领神会,咳嗽一声:“白嘉彦,你那个数据给我看看。”
“哦,好。”
两个人凑到一起,假装研究终端屏幕,假装没看见旁边那两个人。
棚子里很安静。
红薯的香气慢慢散开。
晚上九点,知岁出现了。
她站在棚子门口,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里面的人。
陈默靠在墙角闭着眼,纪潇水靠在她旁边已经睡着了,身上盖着陈默的外套。白嘉彦和芥淮珩还在看终端,一个懒散一个烦躁。
“组长。”白嘉彦先看见她,“醒了?”
知岁点点头,走进来。
“小怀舟呢?”芥淮珩问。
“睡了。”
知岁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间漏风的铁皮棚子,看着里面横七竖八躺着的人。
然后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包东西,放在地上。
“配给。”她说,“多出来的。”
白嘉彦凑过去看——能量棒、压缩肉干、还有两包速溶咖啡。
“咖啡?!”他眼睛都亮了,“组长你这是抢了后勤部吗?”
“他们欠我人情。”
芥淮珩已经伸手拿了一包:“现在喝?”
“随便。”
十分钟后,棚子里飘起咖啡的香气。虽然速溶的,但在这种地方,已经是奢侈品了。
纪潇水被香气弄醒了,迷迷糊糊地问:“什么味道……”
“咖啡。”陈默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喝吗?”
“唔……喝一点。”
陈默去倒了一杯,递到她手里。
纪潇水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白嘉彦看着这一幕,忽然压低声音对芥淮珩说:“你看陈默那个眼神。”
芥淮珩瞥了一眼:“怎么了。”
“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
“算了。”白嘉彦喝了口咖啡。
芥淮珩没理他,可是心里哪会不清楚,自己当年也是这样。
知岁站在棚子门口,端着杯咖啡,看着外面的夜色。
炮火声比白天远了一些。也许是在休整,也许是下一波还没来。
身后是咖啡的香气,压低声音的斗嘴,和偶尔响起的轻笑。
她喝了一口咖啡。
烫的。
深夜。
芥淮珩和白嘉彦挤在角落,已经睡着了。白嘉彦的粉色头发蹭在芥淮珩肩膀上,芥淮珩皱着眉,但没推开。
陈默靠墙坐着,纪潇水靠在她身上,呼吸平稳。
知岁还醒着。
她看着棚子外面偶尔闪过的探照灯,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后有轻微的动静。
知岁没回头。
脚步声很轻,走到她身后,停下。
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
知岁侧过头。
徐怀舟站在旁边,穿着病号服,外面套了件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旧大衣。
眼睛还有点肿,是刚睡醒的样子。“醒了?”知岁问。
“醒了。”徐怀舟挨着她站,看着外面的夜色,“姐姐,你怎么不睡。”
“睡不着。”
徐怀舟没说话,只是往她身边靠了靠。
知岁没动。
远处有火光一闪一闪,照亮了两个人的侧脸。
“知岁。”
“嗯。”
“那边在干什么?”
“不知道。”知岁说,“也许在等天亮。”
徐怀舟轻轻“嗯”了一声。
身后,不知是谁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铁皮棚子发出一声轻响。
很轻。
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