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谷基地的装备室亮着冷白色的灯。
知岁把最后一份任务简报塞进档案袋,拉链拉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陆薇走在前面,作战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刻意的、压着的力道。
她没穿深蓝之刃的外套,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短袖,臂章摘了,但袖口那一圈晒痕还在。
沈季草跟在后面,步伐比陆薇慢半步,棕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暖。
他穿着森生公司标准的外勤服,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看起来像是刚从别的楼走过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知岁把档案袋的拉链拉完,放在桌上。
“什么事。”
“任务。”陆薇说,声音硬得像石头,“我要参加。”
“你不是这个任务的人。”
“我申请了。被驳回了。”陆薇的下巴绷得很紧,“所以我直接来找你。”
知岁看着她。三秒。
“理由。”
“陆凛是我哥。”
“这个理由不够。”
陆薇的手指在身侧攥了一下。动作很小,但知岁看见了。
沈季草也看见了——他往前挪了半步,不是插话,是站在一个“如果需要圆场我可以开口”的位置。
“我找了他四年。”陆薇说,声音压低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四年。所有人都说死了,我不信。现在你们找到线索了,然后告诉我——你不能去。”
“不是因为你不配。”知岁的声音很平,“是因为这个任务的特殊性。进去之后会陷入幻境,情绪不稳的人容易出问题。你对陆凛的感情——”
“我不会拖后腿。”
“我没说你拖后腿。我说你会受伤。”
陆薇愣了一下。
知岁已经低下头,继续整理桌上的文件。那个动作的意思是——话已经说完了。
但陆薇没走。
她站在原地,嘴唇抿成一条线。
灯光打在她脸上,把眼底那点红血丝照得很清楚。她昨晚没睡,或者说,接到消息之后就没怎么睡过。
“知岁组长。”开口的不是陆薇,是沈季草。
知岁抬头看他。
他站在陆薇身后半步的位置,姿态很放松,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不是那种要说服谁的笑,是那种“我知道这件事很难办但我想试一试”的笑。
“陆薇的申请被驳回,是因为情绪评估没过。但评估是三天前做的。”
他说,语气像是在汇报工作,不紧不慢。
“三天里她做了两次模拟训练,成绩都在前15%。今天早上的心率变异值在正常范围。”
他顿了顿。
“当然,数据是数据。但我想,如果一个人能为了一件事准备三年,那她的情绪管理能力,可能比三天的评估报告更说明问题。”
知岁看着他。
沈季草没躲她的目光,但也没有和她对视太久——大概三秒,然后很自然地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
那个动作不是心虚,是分寸。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是“来帮陆薇说话的人”,不是“来和知岁对峙的人”。
“你也要去?”知岁问。
“我的调令已经下来了。”沈季草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放在桌上,“情报支援。和白嘉彦对接。”
知岁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调令是真的,签章齐全,日期是今天。
她把纸放下。
“你知道这个任务的风险。”
“知道。”
“知道进去之后可能会被困住。”
“知道。”
“还去?”
沈季草笑了一下。很淡的,只是嘴角弯了弯。
“我本来就是做情报的。风险是日常工作。”
知岁看了他两秒,然后把那张调令折好,递还给他。
“去找白嘉彦。他给你安排装备。”
“好。”沈季草接过调令,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不是看知岁,是看陆薇。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
装备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薇还站在原地。她的表情没有变,但肩膀松了一点——很轻微的,如果不是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发现。
“你的评估报告呢?”知岁问。
陆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字迹很工整——她写了不止一遍。
知岁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
“你进来之后,听我指挥。”
“好。”
“不管你在幻境里看见什么,不要擅自行动。”
“好。”
“如果我说撤退,就撤退。”
陆薇的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那个动作的意思是——如果撤退的时候还没找到陆凛呢?
但她没有问出来。
“好。”她说。
知岁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任务简报,递给她。
“第三页是幻境的已知信息。看完之后去找陈默,她带你熟悉装备。明天凌晨四点集合。”
陆薇接过简报,抱在怀里。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
“知岁组长。”“嗯。”
“谢谢。”
两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把一盏一盏灯点亮,又在她身后一盏一盏灭下去。
光与暗交替着打在她背上,把那件黑色短袖上的褶皱照得很清楚。
知岁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转身回到桌边,拿起那份已经被她看过无数遍的任务简报,翻到第三页。
那里贴着一张照片。陆凛的。
四年前的,穿着深蓝之刃的作战服,站在某个基地的停机坪上,阳光很好,他眯着眼睛,像是在笑。
照片下面有一行小字:最后一次信号坐标以东十五公里处,发现异常能量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