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烬蕊 > 第68章 新人

第68章 新人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知岁把简报合上。

桌上的档案袋旁边,还有一杯水。不是她自己倒的——是徐怀舟之前放在这里的,已经凉了。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

凉水。不是温的。

她顿了一下,把杯子放下。

窗外,青谷的夜色很深。

远处的哨塔上有一盏灯在转,光柱扫过停机坪、扫过仓库、扫过基地大门——门外面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知岁知道,门外面的某处,陆薇正在找陈默。

她抱着那份简报,走过青谷的走廊,穿过半个基地,去找一个她不熟悉的人,学怎么用那些她不熟悉的装备。

为了一个她找了四年的人。

知岁把档案袋拿起来,放进背包里。拉链拉好,放在门边。

然后她关了灯。

黑暗中,她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很久之后,她听见隔壁房间的门响了一下——徐怀舟回来了。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还是能听见。

那脚步在她门前停了一下。

很短。然后继续往前走,远了。

知岁站在原地,没有动。

窗外的灯还在转。一圈,一圈,一圈。

车队停在蜃境边缘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知岁下车时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能量读数,数字在警戒线上下跳动,像一颗不稳定的心脏。

她把读数仪递给白嘉彦,后者接过去扫了一眼,粉色的眸子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淡。

“波动频率在加快。”白嘉彦说,声音懒洋洋的,像是没睡醒,“它在呼吸。”

“活的?”芥淮珩从副驾探出头来,黑绿相间的头发被帽子压得服帖,露出那张总是带着点笑意的脸。

“嗯。”

“那我们怎么进去?敲门?”

白嘉彦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芥淮珩也不在意,从车里跳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四处张望了一圈。

夜色里的林子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没有虫鸣,没有鸟叫,连风都没有。

“像是走进了谁的梦里。”他说,语气还是轻松的,但眼睛里少了平时的玩笑。

知岁没接话。

她转身看向后面的车队——两辆车,十个人。

陆薇那辆车停在五十米外,车灯已经关了,只有驾驶室里的通讯器亮着一点微光。

按照计划,两组从不同方向进入。

她和陆薇对视了一眼,隔着夜色和车灯的光晕,谁都没有说话。

“出发。”知岁说。

她转身走进林子的时候,徐怀舟跟上来,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

云影走在最后面,尾巴垂着,耳朵贴在脑袋上——它在紧张。

雪豹很少紧张,但今天从下车开始就不太对劲,琥珀色的眼睛一直盯着林子深处,喉咙里压着低沉的呜声。

知岁蹲下来,手搭在云影的头上。雪豹蹭了蹭她的掌心,呜声停了,但耳朵还是贴着。

“在这里等我。”她说。

云影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像两颗琥珀色的星星。

它没有跟上来,但也没有走开,只是趴在原地,下巴搁在前爪上,看着知岁的背影消失在树影里。

林子比想象中密。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树冠已经遮住了全部天空,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没有声音。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甜腥味,像是花,又像是果,甜得发腻。

白嘉彦打了个喷嚏。“这什么味道——”

话没说完,他整个人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慢慢闭上。

知岁回头的时候,白嘉彦已经站不稳了。芥淮珩离他最近,伸手扶了一把,但自己也晃了一下,额头沁出汗来。

“是……”芥淮珩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它在拉我们。”

知岁感觉到的比他们晚了几秒。

最先来的是失重感,像是踩空了一级台阶,胃往下坠。

然后是一种奇异的温热感,从后脑勺开始蔓延,顺着脊椎往下走,经过胸口的时候,心脏跳了一下——很重的一下,像是被谁在胸腔里敲了一锤。

她看见徐怀舟的手朝她伸过来。手指张开,指尖绷得很直。

她想接住那只手。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视野从边缘开始模糊,像是浸了水的墨,一点一点洇开。

最后消失的,是徐怀舟的眼睛——灰色的,在黑暗中亮了一瞬,然后暗下去。

知岁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是疼。

不是身体上的疼,是那种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的、钝的、绵长的疼。像是一根刺扎进了骨头里,拔不出来,也不想拔。

她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暗黄色的天花板。

木质的横梁,上面刻着模糊的花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

空气里有檀香和药材混在一起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桂花糕的甜——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若有若无。

她躺在一张拔步床上。帐子是青色的,洗得发白,边角有细密的补丁。被子是粗布的,不重,但很暖和,压在身上的重量刚刚好。

知岁坐起来,低头看自己的手。

皮肤是白的,指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手背上有一颗小痣——她自己的,没有变。

但袖口不对。宽大的,靛蓝色的,是粗布。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面上。地砖是青石的,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很真实。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墙角有个衣架,挂着一件月白色的褙子。

桌上放着铜镜,走过去看,镜子里的人是她自己——冰蓝色的眼睛,下颌线条利落,但头发是用一根银簪束起来的,额前有碎发垂下来,比平时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门被敲了两下。不重,但很稳。

“表姑娘,该起了。”外面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带着点南方口音,“夫人说今日有客来,让您早些去前厅。”

知岁没回答。她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声音是她自己的,但语调变了——慢了一点,轻了一点,像是被这个时代的空气磨平了棱角。

“知道了。”

外面的人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远,鞋底踩在青砖上,发出细碎的、有节奏的声响。

知岁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外面是一个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

青石板铺的小路,两边种着几丛翠竹,角落里有一棵桂花树,不是开花的季节,叶子绿得发暗。

院墙是白墙黑瓦,墙头上爬着几枝牵牛花,紫色的,在晨光里还没完全展开。

远处有叫卖声,拖长了调子,听不太清在卖什么。更远的地方,有钟声,沉闷的,一下一下,像是从很深的井底传上来的。

她的手指搭在窗框上,指尖触到木头的纹理——粗糙的,有毛刺,扎了一下。

疼的。

不是幻境里被削弱过的疼,是真实的、尖锐的、让人下意识想缩手的疼。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