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她叫他。
没有反应。
“陆凛,你妹妹在等你。”
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徐怀舟转头看知岁。知岁点了点头。
“再来。”知岁说。
徐怀舟深吸一口气,手放在陆凛的肩膀上,力道重了一些。
“陆凛。醒醒。回家了。”
他的眼皮开始颤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用力推,但推不开。
白猊走过来,用头蹭了蹭他的脸。
一下。两下。三下。
陆凛的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深棕色的,在烛光下很暗。视线涣散,对不准焦。他看了很久,才看清面前的人。
“你是……”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徐怀舟。”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翻找这个名字。
“怀舟。”他说。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比刚才清楚了一点。
“嗯。”
“你怎么……”他的目光移向她身后,看见了知岁。
停了很久。
“知岁组长。”他说。
知岁蹲下来,看着他。
“能站起来吗?”她问。
陆凛试着动了动。身体像是不听使唤,手指在地面上抓了两下,没抓住。
“慢点。”徐怀舟扶住他的肩膀。
白猊在他身边转了一圈,尾巴扫过他的手背。陆凛的手指动了动,握住了那根尾巴。毛茸茸的,温热的。
他低头看着白猊。白猊也看着他。
一人一兽对视了很久。
然后陆凛笑了一下。很淡的,只是嘴角弯了弯。
“我要走了。”他说。
白猊的耳朵耷下来。
“不是你的错。”陆凛的手在白猊头上轻轻拍了一下,“是我该走了。”
白猊低下头,额头抵在他的手心里。一动不动。
陆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睁开眼,看着知岁。
“走吧。”他说。
声音稳了。
徐怀舟和知岁一人一边,把他扶起来。他的腿在发抖,站不稳,整个人靠在她们身上,很重,但呼吸渐渐稳了。
白猊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它的尾巴不再卷着,垂下来,拖在地面上。
琥珀色的眼睛很亮,但里面那层光——那层八百年来没有熄灭过的光——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知岁回头看了它一眼。
“一起走。”她说。
白猊的耳朵竖起来。
“外面不是幻境。但——”知岁顿了顿,“有阳光。有风。有你没见过的东西。”
白猊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它迈出一步。
很小的一步。爪子踩在水里,溅起一小圈涟漪。
但它迈出来了。
知岁蹲下来,伸出手。
白猊走过来,用头蹭了蹭她的手心。然后它转身,走到陆凛脚边,用尾巴卷住他的手腕。
一圈。两圈。
紧紧的。
陆凛低头看着那根尾巴,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淡的、只弯一下嘴角的笑。是真的笑了。
眼睛里的光像是八百年前、某个人第一次把手放在白猊头上时,它眼睛里亮起来的那种光。
“走。”他说。
四个人——三个人,一只兽——往井口的方向走。
头顶的月光还在。很小,很远,像是一个句号。
徐怀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井底。
空荡荡的。只有一地的水和石头。
还有石头缝里长出来的、一小簇白色的毛。
风从井口吹下来,把它吹散了。
像是一场做了八百年的梦,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