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怀舟低下头，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怕你忙。”

知岁没有说话。她把徐怀舟的通讯器捡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然后弯腰，一只手从她腋下穿过去，把她扶起来。

“能站吗？”

徐怀舟试了一下。脚刚着地就疼得倒吸一口气，整个人往知岁身上栽过去，脸埋进她的肩窝，手指攥着她外套的前襟，攥得很紧。

“疼……”一个字，闷闷的，带着气音。

知岁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伸出手，揽住徐怀舟的腰，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抱我出去。”徐怀舟说，声音还是闷闷的，埋在知岁的颈窝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动物在讨要温暖。

知岁没有犹豫。弯腰，打横抱起来。徐怀舟搂住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鼻尖蹭着她外套的领口。知岁的外套上有冷冽的气息，和一点点桂花香——还是从萧家带回来的那件外套，她一直在穿。

“知岁。”徐怀舟叫她，声音软得像是在说梦话。

“别说话。”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知岁的脚步没有停，但抱她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会。”

“真的？”

“嗯。”

徐怀舟把脸往知岁的肩窝里埋得更深了一些。嘴角弯了一下，但声音还是委委屈屈的。“那你怎么这两天都不理我。”

知岁沉默了两秒。“没有不理你。”

“有。你跟别人说话的时候看别人眼睛，跟我说话的时候看桌子。”

知岁的脚步慢了一拍。

“我观察过的。”徐怀舟补充，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寸进尺的理直气壮。

知岁没有回答。但她把徐怀舟往上颠了一下，抱得更稳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知道了，但我不知道怎么说。

徐怀舟没有再追问。她闭上眼睛，把脸贴在知岁的颈侧，感受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脉搏的跳动。比平时快。知岁的脉搏比平时快。她在紧张。一个在战场上面对变异兽群都不会紧张的人，抱着她的时候，脉搏快了。

仓库到医疗室的路不近。知岁抱着她走，步伐很快，但很稳。她的呼吸声就在徐怀舟耳边，比平时重了一些——不是累的，是压着的某种情绪。

医疗室的灯亮了。值班医生被叫起来，检查、拍片、包扎。脚踝韧带撕裂，不算太严重，但需要静养至少两周。

知岁全程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她靠着墙，双臂环抱，看着医生给徐怀舟上夹板。表情很平，但她的手指在手臂上无意识地敲着——不是思考时的节奏，是一种更乱的、更急的。

徐怀舟注意到了。但她没有说。

医生走了。医疗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知岁站在墙边，没有动。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脸切成明暗两半。她的眼睛有一点红——不是哭过的那种红，是一种更深的、像是从里面烧出来的红。

“你故意的。”她说。不是问句。

徐怀舟看着她。“是。”

知岁的睫毛颤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你在不在乎。”

“你知道我在乎。”

“我知道。”徐怀舟的声音低下去，“但我需要你让我知道。”

知岁低下头，看着徐怀舟的脚踝。白色的绷带在灯光下很刺眼。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她蹲下来。不是跪，是蹲。双手放在膝盖上，和徐怀舟平视。

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闪。不是泪——知岁不会哭。是一种更亮的、更脆弱的、像是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她说，声音哑了，“你什么都不用做。我都会在。”

“那你为什么躲我。”

知岁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你躲了我两天。”徐怀舟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不是装的，是真的委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还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孩，你觉得你应该是姐姐，你觉得那种想法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