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舟。”
“但你不是姐姐。”徐怀舟看着她,灰眼睛里的水光比刚才更重了,但没有落下来,“你从来没有把我当过妹妹。你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当别的。”
知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徐怀舟的手腕。不是抓,是握——拇指搭在脉搏上,感受着那个节奏。二十六岁的脉搏,在她指尖下跳动着,比正常快一些。
“分开的三年里,”知岁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和自己说话,“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徐怀舟没有动。没有催。
“你走之后,我开始抽烟。”知岁说,“不是因为烟好抽。是因为手空着的时候,会想伸手去摸什么。你以前总在我旁边,我不用伸手就能碰到你。你走了之后,我伸手,什么都碰不到。”
徐怀舟的呼吸停了一瞬。
“我翻你留在宿舍里的东西。一件外套,一本写了一半的笔记本,一支你用过的笔。我把它们收在抽屉里,没有扔。”知岁的目光落在地面上,没有看徐怀舟,“我不知道这算什么。妹妹不会让人做这些。”
徐怀舟的手指在她的掌心里蜷缩了一下。
“后来我知道了。”知岁抬起头,看着她,“但我不知道怎么告诉你。因为在我心里,你一直是那个……十三岁的、需要我保护的小朋友。我花了太长时间把自己放在那个位置上,久到我不知道怎么换一个位置。”
“那就慢慢换。”徐怀舟说。
知岁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里,那层脆弱的、随时会碎掉的东西,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不是坚定,不是释然,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温暖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热了的亮。
“舟舟。”她叫她。
“嗯。”
“别再这样了。”她的拇指在徐怀舟的脉搏上轻轻按了一下,“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我会回答。你不用受伤。”
徐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好。”她说。
知岁倾身向前,抱住她。不是那种轻轻搭在肩上的抱。是整个人贴上去的、紧紧的、像是怕她消失的抱。知岁的脸埋在徐怀舟的肩窝里,手臂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到徐怀舟觉得自己的肋骨在抗议。但她没有躲。她把手放在知岁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那些冰凉的白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顺着。
“知岁。”她叫她。
知岁没有回答。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我不会走。”徐怀舟说,“我哪儿都不去。”
知岁的手指攥紧了她的衣服。然后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睫毛上沾着一点水光——不是泪,是某种比泪更重的东西。她看着徐怀舟,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嘴唇落在徐怀舟的眼角。
很轻的。轻到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徐怀舟闭上了眼睛。她能感觉到知岁的嘴唇在颤抖——不是冷的,是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那个吻持续了不到一秒。也许更久。徐怀舟不知道,因为她已经没有在数时间了。
知岁退开。没有看她。
“舟舟。”她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嗯。”
“别再受伤了。”
徐怀舟睁开眼睛。灰眼睛里映着医疗室的灯光,亮亮的,像是里面有星星。
“好。”她说。
知岁站起来,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走廊里越来越远,脚步比平时快,比平时乱。
徐怀舟坐在床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腕上那圈绷带。白色的,在灯光下很干净。她把手指按在绷带上,按在知岁刚才握过的地方。温的。
她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弯,是真的、从心里往外溢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面出来了。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嘴角上。
她没有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