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报告。但她的手指——被徐怀舟扣住的那只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这样。”她说。
徐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从心里往外溢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姐姐。”她说。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犯规。”
“什么?”
“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在说。”
知岁看了她一眼,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但徐怀舟注意到,她的耳根红了。
和上次在萧家知婉秋提小说的时候一样。白发遮住了大半,但遮不住——因为徐怀舟在看。
徐怀舟没有松开她的手。她就这样握着,一路握着,直到车队驶入青谷基地。
回到基地已经是傍晚了。
知岁没有去办公室,直接回了宿舍。
徐怀舟跟着她,脚踝的疼在走楼梯的时候变得明显,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但知岁还是停了下来。
“我背你。”
“不用。”
“上来。”
知岁蹲下来,背对着她。徐怀舟看着她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趴上去。
知岁站起来,一只手托着她的腿弯,一只手扶着她的腰。
走得很稳,楼梯一级一级地上,不快不慢
徐怀舟把脸埋在知岁的肩窝里。
知岁的外套上有冷冽的气息,和一点点桂花的甜——从萧家带回来的桂花糕早就吃完了,但味道还留在衣服上。
“姐姐。”
“嗯。”
“你以后能不能别躲我了。”
知岁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好。”她说。
徐怀舟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嘴角弯着,弯了很久。
宿舍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
知岁的房间比徐怀舟的整洁得多——被子叠成豆腐块,桌面空无一物,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成一排。
知岁把徐怀舟放在床上,转身去倒水。
倒了两杯,一杯放在徐怀舟旁边的床头柜上,一杯自己端着,靠在书桌边喝。
“你的宿舍呢?”徐怀舟问。
“好久没回去了。”
“为什么?”
知岁喝了一口水。“没必要。大部分时间在办公室。”
徐怀舟看着她。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白发照成银白色,把她的侧脸照成一幅安静的画。
她的嘴唇上有水光,亮亮的,像是刚喝过的水还挂在上面。
“那你今晚睡哪儿?”徐怀舟问。
“沙发。”
“你这里有沙发?”
知岁沉默了一下。“没有。”
徐怀舟往床里面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床不大,两个人躺会有点挤,但她不在乎。
知岁看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她把水杯放下,走过来,在床沿上坐下。没有躺下,只是坐着,背靠着墙,腿伸在床外面。
“睡吧。”她说,“我在这儿。”
徐怀舟没有躺下。
她靠在知岁旁边,肩膀挨着肩膀,头歪过去,靠在知岁的肩上。白发蹭着她的脸,有点痒,她没有躲。
“姐姐。”
“嗯。”
“你说,俞青辞为什么要走进那个环?”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觉得,只有消失,才能让黎回清停下来。”
“可他没消失。”
“他消失了。我们见到的不是他——是他留在环里的记忆和执念。真正的他,意识已经被拆散了,散在环的各个层级里,永远循环,永远无法完整。”
徐怀舟想了一会儿。
“那黎回清知道吗?”
“知道。”
“知道还找?”“知道才找。”
知岁的声音很低,“因为散落的碎片,理论上是可以重新聚合的。只是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知岁没有回答。但徐怀舟知道答案——代价就是她,和知岁。
权限密钥和能量密钥。黎回清需要她们的本源来打开环、聚合碎片。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灯还在转,光柱扫过窗玻璃的时候,把天花板照得忽明忽暗。
“如果有一天,”徐怀舟开口。
“我是说如果。黎回清真的找到了方法,需要我和你来换俞青辞。你会怎么选?”
知岁低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在暗光里很深,深得像是不见底的潭水。
“不会到那一步。”她说。
“如果呢?”
“没有如果。”
“姐姐——”
“没有如果。”知岁的声音重了一点,不是生气,是某种更深的、更紧的东西。
“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黎回清不行。世界树不行。谁都不行。”
徐怀舟看着她的侧脸。
知岁的表情还是很平,但她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不是冷的,是某种压了太久的东西在往外顶。
“那你呢?”徐怀舟问,“你会把自己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