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昨晚说,今天回答我。”
知岁把文件夹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左眼照亮了——那只明黄色的、被世界树碎片改变了的眼睛。
在阳光下,它亮得像是有人在里面点了一盏灯。
“我不会把自己带走。”知岁说,“因为你在。”
徐怀舟看着她。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眼眶里溢出来的东西。
“那你昨晚为什么不直接说。”
“因为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知岁的声音很轻,“我用了三年才想明白的事,不想在三十秒里说完。”
徐怀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脚踝上缠着新的绷带,白色的,很干净。知岁缠的。
“那你说慢点。”徐怀舟的声音有点闷,“我听着。”
知岁没有说。
她走过来,在徐怀舟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冰蓝色的眼睛和明黄色的眼睛,一双看着她,一双被刘海遮住了。
“舟舟。”她说。
“嗯。”
“我用了三年想明白——你不是我的妹妹。从来没有是过。”她顿了一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爱你,才选了那个最安全的身份。”
徐怀舟的呼吸停了。
“现在我知道了。”知岁说,“但我需要时间。不是犹豫,是——适应。从姐姐变成别的什么,我需要时间。”
徐怀舟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知岁垂在额前的白发拨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太阳穴,凉的,滑的。
“多久?”她问。
“不知道。”
“那我等你。”
“好。”
徐怀舟的手指从她耳后滑下来,停在她的耳垂上。那个环形的耳钉,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十字架,在阳光下晃了一下。
“姐姐。”
“嗯。”
“你打耳钉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知岁沉默了一会儿。“在想,疼过之后,就不会忘了自己是谁。”
“怕忘了什么?”
“怕忘了,我不是森生公司塑造的那个武器。我是萧家的女儿。是会喜欢可爱东西的普通人。”她看着徐怀舟。
“也是会喜欢你的人。”
徐怀舟的手指在她耳垂上停住了。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细细的一条,像是一根发光的线。
知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文件夹,往门口走。
“我去交报告。你好好休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徐怀舟坐在床边,手指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停在半空中,像是还放在知岁的耳垂上。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
然后她笑了。压都压不住的笑。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上来,蒙住脸。
被子里还有知岁的气息。冷冽的,干净的,带着一点点桂花的甜。
她在被子里笑了很久。
走廊里,知岁走出去之后,没有立刻走。
她靠着墙,站在门外,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苦环任务复盘报告”几个字,下面是她的名字和日期。
她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指。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还残留着一点温度——是刚才徐怀舟握过的地方。
她把手指攥紧,又松开。
然后她转身,往办公室走。
步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
但她的嘴角,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