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又又是在凌晨下达的。
是一封信。
手写的,用火漆封口,送到青谷基地的岗哨时,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知岁亲启。
知岁拆开信的时候,徐怀舟站在她旁边。
信纸上只有一句话:
“东区第三十七号废弃剧院,午夜场即将开幕。迟到者,永久留座。——老友”
没有威胁,没有署名,没有任务编号。但知岁看完之后,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去。”她说。
“谁写的?”徐怀舟问。
“一个欠过我人情的人。”知岁的语气很平,但徐怀舟注意到她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担心,是在计算。
东区第三十七号废弃剧院,在根源之森边缘地带,周围三公里没有任何人类据点。
剧院建于旧纪元中期,曾经是城里最大的演出场所,后来因为一起离奇的火灾废弃。
旧纪元覆灭后,这里被变异植被半吞半掩,只剩下残垣断壁和一座依然矗立的舞台。
车队在黄昏时分出发,抵达时天已经黑了。
剧院比想象中更大。
主建筑的外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露出里面锈蚀的钢架和破碎的窗户。
但正面的门廊还完整,两根高大的石柱上刻着戏剧面具的浮雕
——一个喜剧,一个悲剧,嘴角的弧度在月光下显得诡异。
“七个人。”白嘉彦清点人数,“知岁、徐怀舟、我、芥淮珩、陈默、纪潇水、阿七。齐了。”
“没齐。”知岁说。
所有人看向她。她看着剧院正门的方向——门开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像是有人在等。
门廊下站着一个人。
黑发如墨,随意披散在肩上,几缕碎发被风吹起来,遮住半边脸。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风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敞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出一道暖黄色的边。
她抬起头。
紫色的眼睛。深邃的,带着一丝笑意——不是那种友善的笑,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看透了什么但选择不说的笑。
闻颖。
徐怀舟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紧了。
“好久不见,舟舟。”闻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天然的、近乎温柔的沙哑,“你还是老样子。”
“你怎么在这里。”徐怀舟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一度。
“等人。”
闻颖的目光从徐怀舟身上移开,扫过知岁、白嘉彦、芥淮珩,最后停在纪潇水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也等一场戏。”
知岁看着她。“信是你写的?”
“是。”
“什么戏。”
闻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展开。
那是一张旧剧院的节目单,边缘烧焦了,但字迹还能辨认。
上面只有一行标题:《七人夜话》。
“旧纪元的一出悬疑。”闻颖说,“七个陌生人被困在一座剧院里,一夜之间,必须找出隐藏在其中的‘异物’,否则所有人都会死。”
“现实中呢?”白嘉彦问。
“现实中,”闻颖把节目单折好,放回口袋。
“这座剧院有一个……遗留问题。旧纪元那场火灾,烧死的不仅是建筑。有一批观众没能逃出去。他们的执念留在了这里,循环上演同一出戏。”
“什么戏?”芥淮珩问。
“一出没有剧本的戏。”闻颖笑了,眼尾微弯,像狐狸。
“规则很简单——进入剧院之后,你们会获得角色。按照角色的设定说话、行动,不能被‘观众’识破。一旦被识破——或者说,一旦你说了‘不像这个角色该说的话’——惩罚就会降临。”
“什么惩罚?”阿七问。
闻颖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上一次误入这里的人,变成了舞台上的一把椅子。现在还在。”
沉默。
知岁看着闻颖。“你的角色是什么?”
“引路人。”闻颖说。
“我的任务是把你们带到这里。进去之后,我没有角色——我是观众席上唯一的活人。我会看着你们演。”
“为什么帮我们?”徐怀舟问。
闻颖看着她,紫眸里的笑意淡了一瞬。
那一瞬间,徐怀舟看见了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一种很轻的、几乎看不见的歉意。
“因为欠你的人情,”闻颖说,“还没还。”
然后她转身,推开剧院的大门。
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挂着旧剧照,玻璃框蒙着厚厚的灰。走廊尽头是观众席——一排一排的座椅,红色绒面已经褪成暗粉色,扶手生锈了。
舞台在正前方,深红色的幕布垂着,幕布后面隐约有人影在晃动。
观众席上空无一人。但座椅上有温度——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刚刚离开。
“坐。”闻颖走到第一排,在最中央的位置坐下,“你们的座位在舞台上。”
她靠进椅背里,双腿交叠,姿态放松得像是在自家客厅看电视,嘴角带着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去吧。”她说,“别演砸了。我难得买票看戏。”
知岁没有说话。她走上舞台,徐怀舟跟在后面,然后是白嘉彦、芥淮珩、陈默、纪潇水、阿七。
七个人站在舞台上,幕布在身后缓缓拉开。
舞台上的布景是一个客厅
。老式的沙发、茶几、落地灯、壁炉——壁炉里没有火,但有一团暗红色的光在跳动。
墙上挂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子里映出七个人的脸,但每个人的表情都比现实中更僵硬,像是在模仿什么。
然后,光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