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哪个？”

“你随意。”

张临寒手撑着桌边，指尖无声点着木质的桌子。

她隐约看她举起竹笛，放在唇边犹豫一阵，不久前才沉寂的社团楼里就又有了声音。

最开始还听不出是哪一首，只觉得熟悉感扑面而来。渐渐地，才连起一条河、一首曲、一个人。

最终还是不可避免地重叠了，不管怎么逃避都再也避不开。

张临寒手指下意识掐紧桌边，光线让她看不清田盛怡的脸。只能见她低着头，发丝在微微飘动，遮上常年明亮的黑眼睛。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轻悄悄离去，她抬了头，张临寒才没来由地想到，田盛怡眼前那几缕刘海长了，即使抬头也早已遮过眉。

“你……”

“闲得没事就练了，还可以吧？”

张临寒话没问出口，有点语塞。斟酌了好半天话语，最后也没捅穿什么。

“嗯，有进步。”

田盛怡眼神往一边倒：“那个……小安还等我呢，先走了？”

她同手同脚地往外走，张临寒还藏在阴影里，眼里多了几分挽留的意味。

“赵……”名字卡在喉间，挤不出来。

田盛怡没听见，凭着田径队练出的速度飞了。张临寒自知追不上，依然原地站着对着空气里的尘埃发呆。

·

一个月。

张临寒还以为团课考试多难，考过才发现，这不比政治文化课简单多了。

就是她没想到还没到填表的日子，一时有点无事可做，干脆淹没在画稿和题海不出来了。

“临寒姐！”

“嗯？”

“新学的曲子听不听？”

“……嗯。”

谁都心照不宣地不提那首曲子和那个晚上，好像从没发生过。

徐姐这两天倒忙，好歹也一把年纪了，作为年级组长还要整理全年级的入团申请。正巧翻到了去年的几张废表，拿来翻看一会儿，找到了田盛怡的，个别几栏还空着。

她那时的字比现在还工整，工整到算是有些刻意，在办公室多少年不变的夜晚灯光里更显黑。

对面坐着个刚来的年轻老师，正加班认真出着习题。

去年坐她对面的王老师退休了，当初她加班备课，还看自己对着一份档案发愁来着。

「哎小昭，你们班那个班长，是不是政审有困难来着？」

「是，但也不能怪孩子啊。那么优秀，人也好，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呢。」

「孩子个人履历确实不错，如果能正确对待这个事，或许政审可以顺利——最后还是要看她自己。」

“哎昭姐？”

徐昭把田盛怡的档案放桌上：“怎么了？”

“没什么，看您盯着这张废表好久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她弯眉一笑：“那没有，就是想到了一个学生。”

后来再怎么困难，也确实过了。只是从放榜那天开始，这孩子似乎对自己更加严苛，一直紧绷到张临寒来了，才算有点放松。

田盛怡这会儿刚写完作业，给田盛安讲故事，哄她睡觉。

“从前，有只小白狗走丢了，它跑进了一片森林。它觉得自己和其它动物不一样，于是跳进了染缸，把自己染成了灰色的小狼。森林里的其它狼们和它玩得很好，时间一长，连小狗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小狼了。”

“后来下了一场大雨，雨水洗掉了它身上的染料。狼群觉得它好奇怪，都不理它了。只有一只最好的小狼认出，它是一条小白狗。”

田盛安裹着被子：“然后呢？”

“然后……姐姐也不知道了。”田盛怡把抄录着童话故事的笔记本合上，手指刮着本子的书脊。

“那……那姐姐要快点编完哦！”

田盛怡笑着摸她的脑袋：“嗯，编完就给小安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