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
“我今夜住军营。”
孙策站在床榻边穿衣,并肩穿衣的陆泠手顿了下,看了眼身侧之人的表情。没带情绪,想来是寻常之事。
“嗯。”
“你今晚也别睡这间屋,去我那边睡。”
“为何?”
“我几日没回去睡,怕它寂寞。”
“它?”陆泠越听越懵然,“谁啊?”
孙策正经道:“我的床榻。”
陆泠系衣带的手悬在半空,怔怔地看着他。
“床榻……也会寂寞吗?”
“当然。”孙策面不改色地系着腰带,“它这些年习惯了我在上头翻来覆去,我几日不回去,它孤零零的,怪我想抛弃它。”
陆泠偷笑着垂下眼继续系衣带。
“将军的床榻若是会说话,怕是要骂你把它说得这般娇气。”
“它敢。”孙策理直气壮,“我惯着它,它才能娇气。我不惯着,它就是个木板架子。”
陆泠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孙策系好腰带侧头看向陆泠,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
“这般多好。”
陆泠被他捏着耳垂,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嗯?”
“会笑,会偷乐,会跟我拌嘴。这般多好,像夫妻一般相处。”
陆泠耳尖慢慢泛起红来,不自在地偏了偏头。
“将军又说怪话。”
“唉,就是不坦率这点令人焦灼啊。春事时也听不见一声夫君,令人焦灼啊。”
孙策松开她的耳垂,拉长叹息。
陆泠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衣带,耳朵却红得像要烧起来。
“……将军快些离开吧,别误了事儿。”
“走是要走的,但这话我得说完。”孙策索性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你说说,这世间哪对夫妻,妻子一声夫君都不肯叫的?”
“……”
“陆绩是你哥哥,你一口一个哥哥叫得亲热。我倒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怎么连个称呼都混不上?而且,我们都这样了。”
陆泠抬起头,看见孙策手里拎着一块白色的绣帕,上头沾着几星干透的暗红痕迹。她眼睛倏地睁大。
这该不会是初夜那天的!
“将军怎么还留着这东西?!”
孙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帕子,倒是一脸坦然:“留着怎么了?又不是偷的,正大光明收起来的。”
“你——”陆泠的脸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收它做什么……”
“做个纪念。”孙策把帕子往袖中一塞,拍了拍,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往后老了,拿出来看看,跟儿孙讲讲当年初夜是怎么个一波三折。”
陆泠被此人的行为,震惊到彻底说不出话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说的是荤话,却偏偏用一副理直气壮的语气说出来,叫人连骂都不知道从何骂起。
“……不知羞。”
“我要是知羞,你现在还不一定是谁家夫人呢。咱俩也不能把话说开,将仇怨,变为钟情。”
陆泠恨不得把脸埋进地里。
孙策见她这副模样,心满意足地收住了话头,伸手把一缕落下来的碎发别至她耳后。
“逗你呢,笨蛋。那天夜里乱得跟什么似的,哪儿来的绣帕垫在你身下?弄脏的早扔了。这是你当年赠我的,染上你的血,忘了?”
陆泠僵住,像是被人从一场荒唐的梦里猛然拽了出来。
“……你还留着?”
“我说过会一直带在身上,绝不弄丢。”
“我能……再给将军织一方新的。”
“说晚了,我不要了,就要这个。”
“可是……有血,不吉利。”
“你的血,所以这算是平安福。”
孙策揉开陆泠蹙紧的眉头,又捏了捏她的脸蛋,取下墙上的佩剑。回身准备离开时,不打招呼,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我走了。”他踱到门边,又停住,“你今晚记得过去睡,别让我那床榻空等一宿。”
“……知道了。”
*
深夜。
东院陆泠的厢房外忽然传来兵器碰撞声。孙策早有布置,暗中埋伏了三十名刀斧手。果然有黑衣人翻墙而入,直奔陆泠卧房。
来人武艺不弱,但架不住人多。且战且退,最后“不敌被擒”。
其实更像是故意被擒,因为他在最后关头扔了刀,束手就擒。这番刻意的举动,令众人疑心更重。
孙策亲自审讯。
黑衣人浑身是伤,却咧嘴笑道:“孙将军,小的只是个跑腿的,奉命来接陆夫人去寿春。您要杀便杀,别为难小的家人。”
“奉谁的命?”
“我家主人,陆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