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纡还活着?”
“就住在寿春,您随时可以去查。”
“陆绩呢?”
“陆公子?那是我家主人的侄儿,自然是一伙的。不然您以为,买通陆夫人身边侍女的是谁?”
孙策猛地站起,拔出佩剑抵在黑衣人的咽喉:“说话态度给本将军放低点。”
“小的不敢!其实陆公子早就跟主人通了信,下月十五,庐江起兵,这边接走陆夫人。两件事,同一桩买卖。”
黑衣人被押下去后,周瑜从屏风后走出来。
“伯符,这个刺客招得太顺了。”
“我知道。”孙策收了剑,面色铁青,“但顺不意味着假。至少陆纡确实活着,这一点他没必要撒谎。派人去寿春查。”
“已经派了。”
“还有,明日一早,召陆绩来议事厅。我要当面问清楚。”
周瑜迟疑了一下:“要不要先告诉夫人?”
“告诉她什么?”孙策冷笑,“告诉她,她兄长要拿她当筹码?还是告诉她,她兄长要背叛我?”
周瑜不再说话。关于黑衣人的身份,他有自己的猜测。
主动告知的陆绩,不打自招的黑衣人,这两人的话似乎都在变相告诉孙策,陆纡是幕后主使,点明告知其就在寿春。
但周瑜决定暂不告知孙策。等确认之后再说也不迟。
*
然而,变故来得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
孙权奉兄长之命,率数名亲随秘密前往寿春查证。不料途中突遭一伙不明身份的伏兵截杀。传回的消息称,随从尽数战死,孙权本人落马坠入湖中,生死不明。
消息传回吴郡时,已是三日后深夜。
孙策闻报后猛地起身,脸色骤变,却没有说一句话,径直往外走。
周瑜抢先拦在门前:“伯符,不可轻举妄动!若是敌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那我也得去!得去把仲谋找回来!”
孙策翻身上马,缰绳一勒,黑马长嘶一声,踏碎夜色疾驰而去,无人追得上。
“没有人能拦住一头受伤的猛虎。”周瑜无奈道。
副将焦急万分:“都督!这可如何是好!”
周瑜沉思许久。
倘若这是敌人使的计策,敌人会是谁?陆氏?刘表?且不知孙权遇害是真是假,孙策这般冲动前往,必然会出事。敌人是刘表的可能不大,毕竟案发地是在寿春,在江东境内。那只可能是陆氏。会是陆绩?还是陆纡?
“马上把消息传回孙府,切记,只可让陆夫人一人知晓。”
“那吴夫人那边?”
“暂且瞒着。”
“是!属下即刻出发。”
*
孙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孙权。
黑马被他催得几乎发狂,四蹄翻飞,沿着前往寿春的官道一路狂奔。
不是不想带兵马,是等不及。调兵、集结、整队,每一个环节都要耗费时间。而时间不等人。
前往寿春的官道上只有一个湖。等孙策赶到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湖水寂静如镜,岸边还残留着打斗的痕迹。
折断的矛杆、翻倒的马车、暗红色的血迹一路延伸到水边。没有尸体,准确地说,没有孙权的尸体。
随从的尸身草草盖了几张芦席,堆放在一起。孙策翻身下马,掀开席子看了一眼,心凉了半截。
都是他派给仲谋的人,一个不落。
“仲谋!孙仲谋!!孙权!!!”
高喊声便被山风卷走了,没有回应。
孙策沿湖岸搜寻了整整一个上午。没有足迹,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活人留下的痕迹。湖水太深,若真的沉了底,捞也捞不上来。
“仲谋,你到底在哪儿……”
孙策用力摇了摇头,把不好的念头甩出去。孙权水性好,他一定游上岸了,一定是躲到哪处山坳里去了。
他重新上马,放弃了湖岸,往山林深处探去。
*
孙策又在山里转了将近三个时辰。别说孙权了,连一只野兽都不曾撞见。
“仲谋!”他又喊了一声。
山壁荡回“仲谋……仲谋……”,然后归于沉寂。
忽然,前方的山道拐角处闪过一个身影。孙策精神一振,猛夹马腹追上去。那人影钻进了一条岔谷,等他策马转过弯时,眼前却是一处断崖。
“不好!”
孙策费力死拽缰绳,可方才冲得太快,根本拉不住。
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孙策猛地抬头——
一块巨石从山崖上方滚落。
剧痛过后,孙策最后的意识,是坠入山崖时,看见悬崖上出现的模糊人影。
是一位姑娘。不像陆泠,不像他认识的任何人。
“……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