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的话不是该醒过来吗?你如何忍得了?”
全都做完之后,陆泠把剩下的干草拢了拢,铺在孙策身下,又把烘干的外衫盖在他身上,连同带来的外袍,将他裹得严严实实。
火堆噼啪地响着,陆泠坐在孙策身边,把他的头轻轻搬到自己腿上,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手指插进他潮湿的发间,温柔地、一遍遍地捋着。
“好了。”她哑着嗓子说,“剩下的,就看将军自己了。一定醒过来啊。”
火光在孙策青白的脸上跳跃,陆泠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上眼睛,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上,渐渐安心。
“我还不想离开,还没看够这人世间,所以……你可不能违背誓言啊。”
眼泪终于落下来,和干涸的血痕混在一起。两个人就这么靠着,一动不动。
不知道过了多久,山洞外夜雾沉沉,分不清时辰,洞外传来了声音。
不是风。是脚步声。陆泠猛地睁开眼,浑身的血一瞬间凝固了。
一男一女对着月光站在洞外。
陆泠第一反应是去摸孙策腰间的佩剑,抽出来,握在手里。
进来的是位纤细的姑娘,约莫二十来岁,手里提着一盏灯笼。与她同来的男子并未进洞,陆泠只看见他身长七尺、体态匀称。
“找你好久呀,原来躲这儿来了。还以为被水冲走,我差点去下游捞人呢。”
“你们是谁?”
陆泠护紧怀里的孙策,警惕着眼前看上去毫无恶意的姑娘。
姑娘满脸欣喜,笑眯眯盯着看了陆泠半晌,然后移开目光,落在躺在陆泠腿上的孙策身上。
“呵,时间没到,他还死不了,安心跟我们走吧。”
陆泠握剑的手没有动,剑尖稳稳地指向来人的方向。
“多谢姑娘好意,不必了。还请二位离开。”
“那怎么行,我们可是专程来接你们的。”
“你们为何知道将军坠崖?难道你们——”
姑娘举起双手,无辜道:“不是我推的!我本想去救他的,但他冲太快,和马一起掉下来的。”
陆泠做出一脸不信的样子,姑娘略显焦急地揉了揉鼻子,而后朝身后那人喊道:
“你倒是进来帮我说句话啊,仲谋。”
“仲谋?”陆泠不禁跟着喃喃。
站在洞口外的男子闻声终于走了进来。灯笼光一晃,照出一张与孙策有三分相似的面孔。
真的是孙权,活生生、安然无恙的孙权。
“你没事?你不是……受伤、下落不明吗?”
陆泠难以置信,问出的话也磕磕绊绊。
孙权躬身一揖道:“让兄长和长嫂担心了,报信的亲卫赶回吴郡前我的确昏迷不醒,索性这位姑娘及时赶到,救了我。”
陆泠暗暗松了口气,再次看向一旁笑嘻嘻的姑娘。
“我还以为……抱歉,是我错怪姑娘了。”
“无妨无妨!”姑娘打了个寒颤,“山洞好冷啊,我们赶紧走吧。”
*
孙权背着昏迷的孙策,三人跟在那姑娘身后,一路往北。陆泠没曾想,这等深山,居然会有茅屋隐匿其中。
“嫂嫂先在屋里和大哥歇会儿,我和仲谋去烧些热水。”
这姑娘说话过于熟练,陆泠应声后才反应过来。
看着一男一女并肩走向膳房,陆泠愈发觉得不对劲,替孙策掩好被角,悄悄跟上去,躲在墙后观察膳房内的两人。
孙权蹲在灶前添柴,姑娘在一旁清点药材,放入土罐中。
“话说仲谋你怎么猜到嫂嫂和大哥在那里的?”
“天暗阴冷,没人会待在河边。”
“不愧是十五岁当县长的孙仲谋!就是能干!”
“……你又拿我打趣。”
“谁叫你最可爱了嘛,孙仲谋。不对,权儿~”
调侃着,姑娘竟直接蹦跳到孙权跟前,俯下身在他额上头一吻。孙权没躲开,习以为常地扶着姑娘的腰,担心她摔着。
“小心摔着,不可莽撞。”
“摔进你怀里岂不正好合你心意?”
……
陆泠眉头蹙得真实。眼前这位,还是那个少年老成、稳重端庄的孙权吗?
返回孙策身边,陆泠看着床榻上双眼紧闭之人,心头担心与疑惑双重折磨,乱成一团。
那个举止有度的二公子,竟会容个女子如此放肆?陆泠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孙权。
“传说山鬼可男可女,我们该不会是遇见好心帮忙的山鬼吧……”
*
半晌,孙权与那姑娘端着盆热水和一碗汤药返回。两人一言不发,将孙策身上的伤口一一清理包扎,从头到尾没有交谈,却默契得像相伴多年的夫妻。
陆泠跪坐在一旁,手里仍握着孙策的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孙权身上。
眼前之人到底是山鬼,还是她认识的那位二公子?她一时竟分不清了。
“敢问……二位认识?”
陌生的姑娘与孙权相视而笑,姑娘自然地挽上孙权的手臂。
“我认识的人可多了。出生的没出生的,活着的死了的,都认识。”姑娘笑盈盈地说道。
陆泠显然被吓得不轻,姑娘又涨了兴趣,激动地拍着孙权。
“欸,我能吓一吓嫂嫂吗?想看看古代传统姑娘震惊的表情!”
“从前不是看过?”孙权问。
“那些都是心思不纯之人,咱们嫂嫂这般的,头一回!”
孙权无奈却宠溺道:“你啊……点到为止啊。”
“放心吧!我有分寸。”
姑娘转向陆泠,语气态度微微收敛。两为姑娘面对面跪坐。
“虽然因为天机,我无法将事发的原因一一告诉姑娘,但是……”
姑娘看向床榻上的孙策,陆泠也随之望去。
“我跟伯符,可是拜过堂成了亲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