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泠回身,道:“先来后到,将军不能强人所难。”
“先来后到?”孙策大惊,“难道你?!”
难道陆泠经过这几次,已经怀有身孕?!
陆泠见孙策惊愣的模样,忍不住掩唇偷笑。
“也算报复将军老是逗我玩儿啦。”
“啊?你骗我?”
孙策先是一怔,继而哭笑不得地伸手去捏她的脸:“好啊你,学会耍我了?”
陆泠往后一躲,笑得眉眼弯弯:“谁让将军总爱捉弄人。”
“我那是疼你。”孙策佯怒,眼底却全是笑意,“你倒好,拿这种事吓我。”
“将军方才自己不也拿生死吓我?”
孙策被她堵得哑口无言,片刻后低低笑出声来,一把将人拉近。
“行,算我们扯平了。”
陆泠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嘴角悄悄弯起。
山风拂过,天地辽阔。
“活着真好……”
*
返回茅屋,两人正好撞见孙权与步一乔正坐在檐下烹茶。
“来得正好,香味正浓!”步一乔招手道,“可惜少了点物什,不然四个人正好一桌。”
孙权轻咳提醒,步一乔立马收敛。
“对了仲谋,”孙策做到二弟身侧,凝重道,“快跟兄长说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平安无事,回去报信的人为何说你身负重伤、生死难料?”
“生死难料?”孙权抬手抵着下颌,“临别前我分明叮嘱的是‘不必担心我,不多日我自信返回吴郡’啊?”
孙策蹙眉:“看来这报信之人也有嫌疑。”
“也?”孙权重复道。
孙策看了眼陆泠,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陆绩欲与陆纡联手背叛。”
陆泠果不其然怔住。
“哥哥?和……大伯?怎么会……”
“那日他来寻我,亲口所言。”
孙权发现疑点,问:“亲口告诉兄长,他要背叛?”
孙策道:“不是他,是整个陆氏。陆绩恐怕与陆纡暗中串通许久,虽说人远在寿春,但藏在吴郡的奸细,恐怕不少。”
两兄弟的神情逐渐凝重;陆泠还深陷在哥哥背叛中,难以置信;步一乔则满肚子疑惑,憋着决不能在此时问出口。
“仲谋,”步一乔戳了戳孙权,低声道,“我小腹难受,你陪我去一趟?”
“可是方才吃坏了东西?”孙权焦急询问。
“嗯。”
孙权搀着她绕到屋后,刚转过墙角,步一乔那副难受的表情便收了回去,恢复清明。
“你此去寿春,不正是因为知道陆绩与陆纡欲要背叛,前去调查吗?怎么……又问一遍?”
孙权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我知,长嫂不知啊。兄长是想以此告知她事情,或者,探出些情报。”
步一乔了然颔首:“可我看陆姑娘……应是一无所知。”
“我与你想法一致,兄长其实也觉得,长嫂不会是奸细。但——”
“但伯符性子多疑,若不查清,不会罢休。”
孙权点头,回头望向茅屋的方向,目光沉沉。
“但愿事情如同你我想的这般简单。”
*
陆泠僵在原地,半晌才寻回自己的声音。
“哥哥……怎会叛变?”
孙策不紧不慢道:“不止是陆绩,是整个陆氏。恐怕,预谋许久。”
“可是大伯自当年重病之后,早已神志不清啊。”
“那些是传言。”孙策抬眼看她,“传的是真是假,谁又知晓呢?”
陆泠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紧。
“你对陆纡了解多少?”孙策问。
“从未见过,只从母亲口中……还有父亲口中提及。”
“提及什么?”
陆泠不敢往下说,可孙策盯得愈发厉害,她深知不得不说。
“当年……母亲离世那天,大伯曾派人来府上,邀请次日去他府上赴宴。”
“然后呢?”
“然后……”
陆泠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垂下头,绞着手指。
“然后,那晚,父亲说母亲跟……跟大伯偷情多年,然后……就把母亲给……”
她声音发颤,最后几个字终究没能吐出。
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打湿手背。
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不可告诉任何人的秘密,第一次告知旁人。
孙策伸出手,覆上她绞紧的手指。
“那母亲和陆纡之事,是真是假?”
陆泠闭了闭眼,泪从颊边滚落。
“……我不知道。”
三个字说得又轻又涩,似是绝望。
孙策沉默片刻,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陆泠,眼下事态紧急,不可以说谎。”
陆泠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直直对上孙策的目光。
“我从未离开过陆府,也对族中之事一无所知,怎会说谎?从何说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