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焓玖想到哪里,他就查到哪里。
两人配合得无声无息。
有一回,楚焓玖随口提了一句西侧院墙有些松。
他当夜就去加固,第二天楚焓玖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没有表扬,没有多话。
但落枭翊知道,他放心了。
那种被信任、被需要的感觉,他很习惯。
现在,没有人再随口提一句。
也没有人再看他一眼,轻轻颔首。
所有的事,都要他自己想,自己查,自己做。
不是做不到。
是少了一点默契。
少了一点不必言说的呼应。
落枭翊走到西侧院墙,指尖抚过砖石,依旧牢固。
是他之前亲手加固的。
他想,若是楚焓玖此刻看见,应该也会微微颔首。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落枭翊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他不会沉溺在这种想象里,也不会因为一个念头就心绪翻涌。
他只是确认,自己没有掉链子,没有让楚焓玖曾经在意的地方,出现半分疏漏。
楚焓玖护着他的时候,他记在心里。
现在轮到他稳住一切,等楚焓玖回来。
这不是亏欠,也不是报恩。
是对等的交情。
你顾我一程,我守你一段。
天亮之前,落枭翊会回到自己的住处。
他不会点灯,就坐在黑暗里,不是发呆,不是难过,是让自己静一静。
他脑海里不会反复回放楚焓玖昏迷的样子,也不会一遍一遍回忆过去的相处。
他只会想一件事。
什么时候,楚焓玖会醒。
不是担忧,不是害怕。
是一种极其冷静的等待。
他信岑宴殊,信楚焓玖的性子。
那个人就算撑到极致,也不会轻易倒下。
假死只是暂时的。
沉眠只是一段过程。
落枭翊比谁都笃定。
所以他不慌,不崩溃,不自我折磨。
他只是在这段空落落的日子里,把自己活成楚焓玖习惯的样子。
堂里稳。
防备稳。
人心稳。
等楚焓玖回来时,一切都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不会因为他睡了一段日子,就乱了分寸。
不会因为他暂时缺席,就少了支撑。
落枭翊要给的,就是这份稳稳当当。
他不会说“我等你”。
不会说“我想你”。
更不会说“你快回来”。
他只会用一整个堂口的安稳,来迎接那个人的醒来。
白日里,落枭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
下人不敢多言,同辈也不敢轻易打扰。所有人都觉得,他本就是这样冷硬的人。
只有落枭翊自己知道。
他冷硬的外壳之下,少了一块很轻很轻的东西。
那是楚焓玖在的时候,自然而然存在的东西。
是不必说话也不尴尬的安静。
是不必回头也知道有人在的底气。
是不必刻意支撑,也有人与你并肩的松弛。
现在这些都暂时没了。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撑得更稳。
他不会像楚雾杉那样,对着空房间掉眼泪。
也不会对着一件旧物,反复摩挲。
他的想念,是行动。
他的牵挂,是负责。
他的不安,是更沉默。
楚焓玖照顾他,是细水长流的温柔。
他回应楚焓玖,是不动声色的担当。
两人从来不是亲密那一类。
却是最靠得住的那一类。
你不说,我懂。
你不在,我顶。
落枭翊站在廊下,望着幻境那一方的方向。
他眼神平静,没有波澜。
没有心疼,没有脆弱,没有哽咽。
只有一片极深、极静的笃定。
楚焓玖会醒。
一定会。
在那之前,赤凤堂不会乱。
防备不会松。
人心不会散。
他不会让任何人,任何事,打扰到里面沉眠的人。
这是落枭翊能给的,全部的在意。
不温柔,不显眼,不说出口,却比任何言语都长久。
风又吹过廊下,衣袂轻动,无声无息。
落枭翊微微抬眼。
他不急,不躁,不松懈。
就以这样沉默的姿态。
一天一天。
一夜一夜。
守着堂口。
守着安稳。
守着一个必然会到来的重逢。
等到楚焓玖再次走出幻境,看到的,会是一个分毫未乱的赤凤堂。
而落枭翊,只会站在原地。
看他一眼,轻轻颔首。
没有多余的话。
没有激动的神情。
只一句极淡的:“回来了。”
就像他只是出去走了一趟。
就像从来没有过这段漫长又空落的等待。
这便是他们之间,最干净、最默契、最沉稳的交情。
不必喧哗。
不必煽情。
不必言说。
你在,我并肩。
你睡,我镇守。
你归,我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