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席卷全身,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用尽全身力气,迎接这个来不及看一眼世间的孩子。
楚焓玖跪在母亲身边,手足无措,眼泪模糊了视线,只能一遍遍地喊:“娘……娘你坚持住……”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微弱的婴儿啼哭,在山洞中响起。
是个男孩。
小小的,软软的,闭着眼睛,呼吸微弱。
桑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放在楚焓玖手中。她的脸色白得像纸,气息微弱到了极致,指尖轻轻抚摸着楚焓玖的脸颊,又碰了碰婴儿柔软的小脸。
“焓玖……”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却异常清晰,“这是你弟弟……叫……楚雾杉……”
楚焓玖抱着小小的婴儿,浑身颤抖,眼泪滴落在弟弟柔软的胎发上。
“娘……”
“听娘说……”桑辰的眼神越来越涣散,却依旧死死抓着他的手,“带着你弟弟……回赤凤堂……去找爷爷……那里……是你们的家……”
“好好照顾雾杉……他是你唯一的亲人了……”
“要……护他一生平安……”
话音落下,桑辰的手缓缓垂下。
那个温柔了十七年、永远笑着包容一切的母亲,永远闭上了眼睛。
一日之间,家破人亡。
少年楚焓玖,一夜之间,失去了父母,从被捧在手心的宝贝,变成了带着襁褓婴儿的孤子。
山洞外,魔气渐散。
楚焓玖没有哭出声,只有眼泪无声汹涌,小小的肩膀,扛起了从未有过的沉重。
他记住了母亲最后的话。
回赤凤堂。
护弟弟长大。
他擦干眼泪,用柔软的布料裹好楚雾杉,紧紧抱在怀里,一步一步,离开了满是鲜血与伤痛的梧桐山,踏上了前往赤凤堂的路。
一路风雨,饥寒交迫。
楚焓玖自己还是个少年,却要抱着襁褓中的弟弟,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受半点风吹雨打。
饿了,便啃几口野果;渴了,便喝几口山泉;夜里,便抱着弟弟缩在山洞里,用自己的身体,为弟弟挡住所有寒冷。
楚雾杉很乖,很少哭闹,饿了便轻轻哼唧几声,吃饱了便安安静静地睡在哥哥怀里,小小的手,总会紧紧攥着楚焓玖的衣襟。
那是楚焓玖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光。
历经千辛万苦,他们终于回到了赤凤堂。
爷爷见到两个衣衫褴褛、满身伤痕的孙儿,得知儿子儿媳惨死的消息,一夜白头,悲痛欲绝。
他将两个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老泪纵横:“是爷爷对不住你们……对不住旭儿……”
楚焓玖以为,回到赤凤堂,终于有了依靠。
可命运,从未善待他。
回到赤凤堂不过半年,爷爷因悲伤过度,旧疾复发,也撒手人寰。
偌大的赤凤堂,一夜之间,只剩下楚焓玖与尚在襁褓的楚雾杉。
少年楚焓玖,成了赤凤堂唯一的掌权者,也成了楚雾杉唯一的亲人。
那一年,他不过十七岁。
弟弟,才刚出生不久。
从此,长兄如父。
赤凤堂的日子,安静却孤清。
楚焓玖褪去了所有少年意气,收起了所有嬉笑顽皮,一夜之间长成了沉稳可靠的模样。
他一边打理赤凤堂上下事务,一边亲手抚养年幼的楚雾杉。
他从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少年,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兄长。
楚雾杉夜哭,他便整夜整夜抱着弟弟,在院中轻轻踱步,哼着母亲当年教他的温柔小调,直到弟弟安然入睡。
楚雾杉饿了,他便笨拙地学着熬奶、煮羹,烫到了手也浑然不觉,只盯着弟弟小口吞咽的模样,眼底满是温柔。
楚雾杉生病,他便衣不解带守在床边,一遍遍试体温,喂药擦身,急得整夜不睡,直到弟弟退烧才松一口气。
楚雾杉学走路,他便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牵着弟弟的小手,一步一步耐心教着,生怕他摔着碰着。
楚雾杉开口说话,第一句便是含糊不清的“哥”,楚焓玖听得眼眶一热,蹲下来紧紧抱住他,久久不愿松开。
兄弟二人的日常,简单,却温暖得足以抚平所有伤痛。
清晨,楚焓玖会把楚雾杉从被窝里抱出来,给他穿上最柔软的小衣,细心地为他梳好头发。
白日,他处理堂中事务时,便把楚雾杉放在身边的小榻上,让弟弟玩着小玩具,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确认他安好。
傍晚,他会牵着楚雾杉的小手,在赤凤堂的庭院里散步,给弟弟讲梧桐山的桐花,讲父亲的爱笑,讲母亲的温柔。
夜晚,他会抱着楚雾杉同榻而眠,把弟弟护在怀里,为他挡住所有黑暗与不安,让他每一夜都睡得安稳。
楚雾杉渐渐长大,成了一个同样温柔的少年。
他最依赖的人,便是哥哥楚焓玖。
无论去哪里,都要跟在楚焓玖身后,像一条小小的尾巴,一声声“哥”喊得清脆又软糯。
楚焓玖也把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爱、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楚雾杉。
他舍不得弟弟受一点苦,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把他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遮风挡雨,倾尽所有。
楚雾杉想吃糕点,他便亲自下厨学着做,哪怕做得不好看,也会一遍遍尝试。
楚雾杉喜欢桐花,他便在赤凤堂种满梧桐,每年桐花盛开时,折下最美的花枝,给弟弟编花环。
楚雾杉害怕黑夜,他便每夜都陪着弟弟,直到他睡着才悄悄离开。
楚雾杉受了一点小委屈,他便第一时间护在身前,温柔安抚,替他撑腰。
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在冰冷的赤凤堂里,筑起了只属于他们的温暖。
楚焓玖不再是孤苦无依的少年,楚雾杉也不再是无依无靠的婴孩。
他们是彼此的骨中骨,血中血,是彼此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唯一的牵挂,唯一的救赎。
楚焓玖时常看着楚雾杉温柔的眉眼,便会想起梧桐山的岁月,想起父母的笑容,想起父亲没心没肺的嬉闹,想起母亲温柔的叮嘱。
他做到了。
他护住了弟弟。
他用自己的一生,兑现了对母亲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