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消息,让小岑宴殊瞬间眼睛一亮,所有的困倦都一扫而空。
“二哥!二哥回来了!”
他欢呼一声,小小的身子化作一道白影,再也顾不得其他,迈开小腿,飞奔着朝着岑苒棠的卧房冲去。白狐耳在风中轻轻晃动,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急切。
“二哥!二哥!”
岑宴殊一把推开房门,扑到榻边,仰起小脸,满眼亮晶晶地看着榻上的岑苒棠,声音清脆又欢喜:“二哥!你终于回来了!阿宴好想你!”
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二哥满身的绷带、苍白憔悴的面容,以及眼底化不开的浓重伤痛。那满心的欢喜,瞬间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透,一点点沉了下去。
岑苒棠看着弟弟天真欢喜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撕裂,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
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摸着岑宴殊的头顶,声音哽咽,一字一句,残忍地将真相说了出来:“阿宴……对不起……父皇和大哥……他们不在了……他们为了保护妖族,战死了……”
“以后……就只剩二哥陪着你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岑宴殊的头上。
岑宴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一点点睁大,满满的欢喜瞬间被无尽的惶恐与悲痛取代。
他愣愣地看着二哥,像是没听懂一般,小嘴巴微微张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许久,一滴滚烫的泪水,才从他的眼角滚落。
“……父皇?”
“大哥?”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下一秒,像是突然反应过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转身就朝着门外跑去。
“我不信……我不信!”
他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出卧房,朝着院外跑去,像是想要逃离这残酷的真相。
“阿宴!”
岑苒棠大惊,挣扎着想要起身追出去,可身上的伤口瞬间崩裂,传来一阵剧痛,让他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就在这时,一只稳定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将他重新扶回榻上。
是楚焓玖。
“别追。”楚焓玖声音低沉,目光望着岑宴殊跑远的方向,带着一丝心疼与理解,“他刚得知噩耗,心里一时接受不了,需要一个人静静,给他一点时间。”
岑苒棠浑身一颤,泪水再次汹涌而出,无力地瘫软在榻上,捂住脸,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都怪我……都怪我没用……没能保护好父皇和大哥……如今还要让阿宴承受这般痛苦……”
“这不是你的错。”楚焓玖轻声安慰,“乱世之中,生灵涂炭,恶神作祟,无人能独善其身。你能护着自己逃出来,已经是万幸。以后,你与宴殊相依为命,赤凤堂便是你们的家,我们会护着你们兄弟二人。”
楚雾杉也站在一旁,眼眶通红,轻轻点头:“苒棠公子,你别太自责,我们都会陪着你们的。”
岑苒棠心中一暖,却依旧被无尽的悲痛包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有泪水不断滑落。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楚焓玖放心不下,陪着岑苒棠缓缓走向岑宴殊的卧房。
房门虚掩着,屋内一片安静。
岑苒棠轻轻推开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只见岑宴殊正躺在床上,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怀里却紧紧抱着一件陈旧却干净的妖族袍服——那是当初妖王岑谧恒来到赤凤堂时,不慎遗落的衣物,也是岑宴殊日夜带在身边、视作珍宝的念想。
他睡得并不安稳,小眉头紧紧蹙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嘴角微微抿着,像是在梦中依旧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痛里,偶尔还会轻轻抽噎一下,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看着弟弟这般模样,岑苒棠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痛得无法呼吸。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熟睡的岑宴殊,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许久,他才缓缓转过身,一步步轻轻退出卧房,再次默默关上了房门,将那一方小小的悲伤与安稳,留在了屋内。
门外,楚焓玖站在廊下,静静等候。
见他出来,楚焓玖走上前,声音温和而沉稳:“别太担心,他还小,悲伤需要时间慢慢消化。有我们在,以后不会再让他受半点委屈,不会再让他失去任何亲人。”
岑苒棠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多谢楚公子……有你这句话,我便放心了。以后,我定会拼尽一切,护着阿宴,绝不让他再受半点伤害。”
寒风渐歇,日光透过梧桐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二人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悲伤。
夜幕再次降临,赤凤堂陷入一片安静之中,只有零星的灯火,在夜色里轻轻摇曳。
楚焓玖路过偏院时,无意间瞥见角落的石凳上,两道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
岑苒棠靠在许陌肩头,许陌则轻轻揽着他的肩,无声地给予他安慰与依靠。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相依的温暖,在夜色里悄然流淌。
楚焓玖目光微顿,随即轻轻移开视线,脚步放轻,悄然离去,不曾打扰这份乱世之中难得的慰藉。
他知道,经历了家破人亡、颠沛流离,每个人都在努力地活着,努力地守护着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
而他,也会拼尽一切,护着楚雾杉,护着岑家兄弟,护着落家姐弟,护着这赤凤堂里,所有他想要珍惜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