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驻扎的外营坐落在赤凤堂对面的整座黑风岭,营寨外的官道是他们日常巡弋、补给的必经之路。
这里魔气缭绕,行人稀少,是魔族部下最常出没的地方,也是林溪选择的潜伏之地。
她选了一身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头发随意挽起,脸上抹了些尘土,刻意把自己打扮得像个四处逃难、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饼,眼神里装足了惊恐与茫然,每走一步都显得踉跄,像极了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模样。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便有三四个魔族巡逻的部下注意到了她。
那几人原本正说说笑笑地巡查,一见林溪这副模样,眼睛立刻亮了。
魔族本就爱掳掠人类女子取乐,更何况是个这般孤苦无依的。他们嬉笑着围上来,粗哑的嗓音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哟,哪来的小美人儿?独自一个在这儿晃荡,是迷路了不成?”
“看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没吃过苦吧?跟哥哥们回去,保准让你吃好喝好。”
林溪心里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匕,脸上却恰到好处地露出了更深的惊恐,连连后退,声音带着哭腔:“别……别过来,我要回家……我不去……”
她的示弱更激起了魔族的恶趣味。
几人狞笑着逼近,眼看就要伸手去抓。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人群后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喧闹:“住手。”
所有人都愣住了。
魔族部下纷纷回头,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换上了恭敬的神色,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通路。
一个身影从众人身后缓步走出。
他身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系着银色的腰带,身形挺拔,眉眼清俊,虽沾染了些许魔气,却依旧难掩那股熟悉的正气。
他的眼神锐利,扫过围堵的部下,带着淡淡的威压,随即,目光落在了林溪身上。
四目相对。
林溪的呼吸瞬间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
是陆澈。
那个本该死在地牢,那个本该和哥哥一起为了救她而牺牲的陆澈。
此刻,他却一身魔族装束,成了魔族的领导,成了她的仇人。
陆澈的瞳孔也微微收缩,显然也认出了她。但那一丝震惊不过持续了一瞬,便被他迅速压了下去,情绪收敛得如同深潭,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很快移开视线,语气平淡地吩咐道:“把她带回去,安置在偏院,不许怠慢,也不要弄伤她。”
部下们面面相觑,显然有些意外,但不敢多问,齐声应道:“是,陆大人。”
林溪被两个魔族部下架着,一路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魔族驻扎的营寨。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胸口翻涌着惊涛骇浪。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重逢。
偏院的房间简陋却干净,魔族部下把她放下后便恭敬地退下了。
林溪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紧闭的房门,指尖冰凉,心脏却跳得飞快。
她恨。
恨他没有死。
恨他竟然成了魔族的走狗。
恨那些牺牲在他面前的人,恨自己心底那份还未消散的情愫。
可同时,心底深处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与疑惑:他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没过多久,房门被推开了。
陆澈走了进来。
他随手关上房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尴尬。
陆澈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林溪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与复杂。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质问,却又隐隐透着一丝慌乱。
林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猛地转头,看向陆澈,眼神里充满了警惕与冰冷,声音也冷得像冰:“你是谁?”
她刻意装出一副全然不认识的模样,心里却像被刀割一样疼。
陆澈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微微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走上前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无奈:“林溪,我是陆澈啊。你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陆澈?”林溪冷笑一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认识的陆澈,是那个宁死也不向魔族低头,为了救我而牺牲的英雄。而不是你——”
她的声音顿了顿,目光死死盯着他,带着浓浓的厌恶,“现在这个,穿着魔族衣服,为虎作伥的叛徒。”
陆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与难堪。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我……”
“别解释了。”林溪打断他,语气冰冷,“我只问你,你当初为什么没死?为什么会在这里?”
陆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那天……那天守卫冲进来,我和你哥哥确实拖住了他们。但我没有死,只是受了重伤,被魔族的人抓住了。后来……后来我为了活下去,为了能有机会回来,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难以启齿的羞愧:“就答应了为魔族做事,成了他们的部下。我知道这很丢人,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哥哥,对不起朱启……可我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林溪听到这话,心中的厌恶更甚,猛地提高了声音,“为了活下去,就能出卖自己的尊严,就能投靠魔族,就能残害同胞吗?陆澈,你让我太失望了,不,是让我太恶心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脆弱。
陆澈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想上前替她擦眼泪,却被她躲开了。他只能站在原地,无奈而痛苦地看着她。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林溪压抑的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