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族大营的空气,永远浸着冰冷的魔气与硝烟味。
安诺是在一阵刺骨的寒意中醒来的。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营帐顶那暗沉的玄色布料,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蚀溯的墨香与血腥气交织的味道。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猛地坐起身,胸口传来一阵钝痛,那是前几日灵力耗尽、下坠时留下的伤。
他顾不上浑身的酸软,赤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伸手便去拉床边的人。
“蚀溯……”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的虚弱,却急切得近乎颤抖。
然而,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空荡的被褥。
安诺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踉跄着站起身,推开房门,想要寻找蚀溯的身影。
营中所有的魔族士兵见了他,都恭敬地行礼,却无人知晓蚀溯的去向。
安诺的眼眶一点点泛红,他抓住一个路过的魔将,声音发颤:“蚀溯呢?蚀溯首领在哪里?”
魔将面露难色,低头道:“安诺大人,首领他……需要静养,属下不知。”
“静养?”安诺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不顾旁人的阻拦,安诺跌跌撞撞地冲向蚀溯平日居住的主帐。
那间房间他再熟悉不过,平日里总是整洁得一尘不染,空气中弥漫着蚀溯独有的冷冽气息。
可此刻,当他推开那扇门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一片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居住过。
桌椅摆放整齐,床铺平整,地上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仿佛只是个空荡的房间,许久无人踏足。
那个总是满身戾气、却唯独对他温柔细致的男人,那个在最后一刻用身体护住他的男人,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蚀溯……”
安诺的声音哽咽,他走进房间,指尖轻轻拂过桌面,触到微凉的木质,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他开始在房间里四处翻找,想要找到一丝线索,一丝痕迹,哪怕是他掉落的一根发丝,一滴血。
可什么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是欲浅神。
他依旧是那副淡漠温柔的模样,黑衣胜夜,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与魔气截然不同的清辉。
他看着安诺崩溃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却没有上前,只是轻声道:“别找了,他不在。”
安诺猛地回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他去哪里了?欲浅神大人,你告诉我,他去哪里了?”
欲浅神沉默了片刻,缓缓走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安诺,语气温和却坚定:“安诺,跟我回卧房吧。你的伤还没好,情绪激动对身体不好。”
“我不回去!”安诺甩开他的手,泪水终于滑落,“我只要蚀溯!你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
欲浅神看着他泣不成声的模样,心底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瞒是瞒不住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拭去安诺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蚀溯他……受了重伤,需要时间静养。这几天,他都在闭关疗伤,所以没有见你。”
“真的?”安诺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真的。”欲浅神点头,语气笃定,“相信我。跟我回去,好好休息,等他伤好了,自然会来见你。”
安诺半信半疑,却还是被欲浅神扶着,一步步走回了自己的卧房。
他实在太虚弱了,身体经不起折腾。
欲浅神将他安置在床上,细心地为他盖好被子,又喂他喝了药,才轻声道:“睡吧,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安诺点了点头,闭上眼,却毫无睡意。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蚀溯的身影,闪过他挡在自己身前的决绝,心里总觉得不安。
接下来的几天,安诺每日都想去蚀溯的房间看看,却都被欲浅神以“需要静养”为由拦下。
他渐渐失去了耐心,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这日清晨,安诺趁欲浅神去处理公务的间隙,再次偷偷溜出了卧房,直奔蚀溯的房间。
他再次推开了那扇熟悉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