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队伍行至官驿歇息。
马车刚刚停稳,周南行便来到祝清安车旁,伸手扶她下车。祝清安掀开车帘,发髻上的钗环已经卸得七七八八,只零星别着几枚固定发髻的细簪,余下的青丝松松地垂在肩侧。
周南行眸光一怔,一边扶她,一边小声嘟囔:“怎么都给卸了?多好看呢。”
祝清安瞅了他一眼,手搭上他的小臂,借力下了马车。“重死了。要是一直戴到现在,我脖子都要断掉了。”
“我先上去换身衣服,这身太招摇了。”她丢下一句,转身先上了楼。
“好。”周南行应了一声,转身去找驿丞交代入住事宜。
祁霁与姜洵之也恰在此时下了马车。祁霁立在车旁,目光随着那道红色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楼梯尽头,才缓缓收回。
姜洵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了那抹红色的背影,不禁开口问道:“怎么了?”
“那个安平公主,和他们的那个正使好像关系还挺好的。”祁霁道。
“啊哈……是吗……”姜洵之打着哈哈,眼神无意飘向别处,“毕竟是正使,难免会多接触些……”
“看着不止,感觉倒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一般,”祁霁似在自言自语道,“安平公主这才回秦昭宫中多久,怎么会和这位礼部侍郎这般熟稔……”
姜洵之感觉自己的后颈开始冒汗,“这……”
祁霁没再探究下去,侧头看向姜洵之:“你晚上寻个机会去探探,就说是为她看看解毒的法子。”
“啊?这么急吗?今日赶了一天路了……”姜洵之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
祁霁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将目光移到他脸上。
两人对视片刻。姜洵之败下阵来,叹了口气:“行行行,三殿下,臣知道了!”
“有劳姜特使了。”祁霁收回目光,抬脚步入驿馆。
姜洵之对着那道背影忿忿地挥了几下拳,随后目光落在不远处正与驿丞交谈的周南行身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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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安换好衣裙不多时,侍女便来敲门。
“公主,晚膳已经拿上来了。”侍女在门口道。
祝清安应了声去开门,侍女将饭菜在桌面一一布好,候在一旁。
祝清安侧了侧头,“不用候着的,自己直接去吃饭吧,吃完直接去歇着就行。”
“可是公主……”侍女还有些犹豫。
“无妨,这又不是在宫中,”祝清安道,“就当是我的命令。”
“多谢公主。”侍女福了一礼,开开心心地走了出去。
祝清安刚坐下吃了没两口,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侍女去而复返,没太在意,随口应道:“不是说了不用候着么?自己去歇着便是。”
敲门声却没有停。
她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门边,打开看到的却是周南行的脸。
“不是你让我吃完饭来找你一趟么?”周南行一脸无奈,“我这紧赶慢赶吃了饭上来,你倒在这儿抱怨上了。”
“对不住对不住。”祝清安连忙开了门,侧身让他进来,又探头看了看廊道,确认无人,才将门合上。走到窗边,向外看了两眼,确认无人后,将窗扇轻轻合上。
“哟,你这小灶看起来比我们那丰盛多了。”没了外人,周南行也不装那套臣子谦卑恭谨的一套了,自顾自地在桌旁坐下,拿起另一幅筷子,“这是特地给我准备的吗?”
“那是布菜的筷子。”祝清安无奈道,却也坐下一同吃了起来。
“无所谓,反正就咱们俩人。”周南行嘴里塞着菜,说话含混不清,“你是不知道,礼部就我一个没根基的,什么杂活都甩给我干,好久都没功夫好好吃顿晚膳了。”
“是么,”祝清安一边吃着饭一边应着。
这些日子在宫中用膳,既要提防菜里有没有被动手脚,又要顾着公主的仪态,一顿饭下来,美味没品出几分,人倒更累了。此刻在这小小的驿馆客房里,和相熟的朋友一起,饭菜吃起来好像也更香了。
“他们那么欺负你,你可以去找大公主抱怨呀。”祝清安打趣道。
“你可别提了。”周南行放下筷子,一脸苦相,“人真是不该妄图走捷径啊。”
“哟,师弟走之前就没想着没给自己算一卦?”祝清安笑道。
“师姐你这刻薄劲儿,怎么越发像邻国那位三皇子了。”周南行反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