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清晨,京城难得放了晴。
初冬浅金色的阳光穿透全透明的防弹玻璃,毫无保留地洒满了整座花房。
宴辞坐在客厅的餐桌前,单手翻看着平板电脑上关于各大财阀最新的股市动荡新闻。他的左臂依然悬吊在胸前,高烧虽然退了,但那场跳海造成的虚弱感还未完全消散。
就在这时。
“滴——”
金属大门发出一声轻快的解锁声。
紧接着,“砰”的一声,大门被一股莽撞的力道从外面推开。
谢轻舟像一阵裹挟着阳光的旋风,大步流星地卷进了花房。
这位京圈最受宠的小少爷,今天没有穿那些昂贵的高定西装,而是罕见地套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下面是一条工装裤,脚踩限量版球鞋。他那头张扬的金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属于二十岁年轻人的、蓬勃而嚣张的生命力。
然而,与他这身清爽打扮格格不入的,是他身后跟着的四个满头大汗的保镖。
他们手里,竟然扛着大包小包的沉重金属支架、防潮垫、甚至还有一个巨大的军绿色防水帆布包。
“放这!都给我放这!动作轻点,别吵到他!”
谢轻舟一边指挥着保镖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客厅最中央的空地上,一边红着耳朵、眼神乱飘地看向坐在餐桌旁的宴辞。
在对上宴辞那双冷淡深邃的眼眸时,谢轻舟的耳根瞬间烧成了一片火烧云。他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故意粗声粗气地吼道:“看什么看!没见过人搭帐篷啊!”
宴辞放下手里的平板,目光扫过那一地足以去野外荒野求生的专业露营装备,最后落在谢轻舟那双依然缠着厚厚白色绷带的手上。
“帐篷?”
宴辞的声音里透着一丝难得的无语,他微微往后一靠,眼神像是看着一个脑干缺失的弱智,“谢大少爷,你是不是对‘室内探望’这四个字有什么误解?还是谢家已经破产到连张床都买不起了?”
“你懂个屁!”
谢轻舟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他几步冲到宴辞面前,双手撑在餐桌上,气急败坏地指着天花板和四周墙壁上那些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监控探头。
“你看看这破地方!四面透风,连个死角都没有!你洗澡他们看,你睡觉他们看,老子凭什么要跟那三个变态一起分享你的画面?!”
谢轻舟咬牙切齿,眼底燃烧着浓烈的、幼稚的独占欲,“今天是我谢轻舟的时间。我要在这客厅正中间搭个帐篷!我们进去,把拉链一拉,那三个老流氓就算把监控盯出个洞来,也只能看一堆绿帆布!”
这番惊世骇俗的反监控言论,让监控屏幕后的沈戾、陆严和白慕,同时黑了脸。
尤其是陆严。
法官坐在最高法的办公室里,看着屏幕里谢轻舟那副嚣张护食的模样,捏着钢笔的手背青筋暴起。这座花房是他亲自设计的,每一个探头的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为的就是绝对的掌控。
现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居然想用一顶破帐篷,在他眼皮子底下制造物理死角?!
然而。
身处花房内的宴辞,却并没有阻止谢轻舟这看似荒谬的举动。
他看着谢轻舟那双因为用力砸墙而血肉模糊、现在连拿筷子都费劲的双手,眼底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纵容。
“随便你。”
宴辞收回视线,重新拿起平板,“只要你不嫌累。”
得到默许的谢轻舟眼睛瞬间亮了,像是一只终于讨到了骨头的大型犬,身后的尾巴简直要摇出残影。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搭!”
谢轻舟兴奋地指挥着保镖。但他自己却因为双手缠满绷带,根本无法进行任何精细操作,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半个小时后,一顶巨大的、足以容纳两三个成年人的军用双层帐篷,硬生生地在这座奢华的玻璃花房正中央,突兀地拔地而起。
保镖们铺好防潮垫和柔软的睡袋后,迅速撤离。
谢轻舟搓了搓手,献宝似的拉开帐篷的拉链,转头看向依然坐在餐桌旁的宴辞,眼神亮晶晶的:“搭好了。你……你要不要进来试试?”
宴辞没有动。他冷漠地翻过一页新闻:“谢少爷,如果你有幽闭恐惧症,出门右拐去医院。我没兴趣陪你在客厅里玩过家家。”
“谁说过家家了!”
谢轻舟急了,他几步冲过去,不顾自己手上的伤,一把攥住了宴辞完好的右手臂,硬拉着他往帐篷方向走。
“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你还发着烧!这帐篷里我让人铺了恒温毯,比你那个破沙发舒服多了!你给我进来!”
宴辞被他半拖半拽地拉到了帐篷前。
他本来可以轻易甩开谢轻舟,就像昨晚甩开白慕那样。但当他感觉到谢轻舟那双缠着绷带的手掌传来一阵隐忍的轻颤时,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也就是这半秒钟的迟疑,谢轻舟已经蛮横地将他塞进了帐篷里,然后自己也钻了进来,反手“哗啦”一声,迅速将帐篷的内外两层拉链,死死地拉到了顶!
隔绝。
绝对的物理隔绝。
就在两道拉链合上的瞬间,三个不同的屏幕前,三个男人同时看到了自己的监控画面变成了一片单调的军绿色。
沈氏集团总部。沈戾猛地站了起来,真皮座椅被撞翻在地,他死死盯着那片绿色,太阳穴的血管突突跳动,恨不得立刻派人去把那顶帐篷烧了。
最高法院。陆严缓慢地摘下了金丝眼镜,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镜片。但他擦镜片的手指,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