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慕的暗室。白慕盯着屏幕上的绿色帐篷,那张漂亮脸蛋上甜腻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最终只剩下一片令人胆寒的阴冷。
而此时,帐篷内部。
原本被四双眼睛无死角监控的透明囚笼,被分割出了一个狭小、昏暗,却又充满安全感的私密空间。
外面的阳光透过军绿色的帆布透进来,变成了一种朦胧而温暖的暗光。
谢轻舟和宴辞面对面地坐在柔软的防潮垫上,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谢轻舟身上那种干净的、带着点阳光味道的冷杉香气,以及宴辞身上淡淡的药水味。
安静。
诡异的安静。
没有了那些闪烁的红光探头,没有了另外三个人随时可能爆发的杀意,谢轻舟刚才在外面那股嚣张跋扈的劲儿,突然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
他盘腿坐在那里,低着头,死死地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耳根和脖子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他费尽心机搭了这个帐篷,把宴辞硬拉进来。可是现在,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他却连看宴辞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了。
“把拉链拉开。”宴辞冷淡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响起,“空气不流通,闷。”
“不行!”
谢轻舟猛地抬起头,像一只护食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想也不想地拒绝。
他看着宴辞那张近在咫尺、因为高烧而显得越发冷峻苍白的脸,突然觉得鼻尖一阵发酸。
“你……你到底为什么啊……”
谢轻舟的声音变了调,带着浓浓的委屈和不甘。他红着眼眶,双手死死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渗出刺眼的血丝。
“你宁愿替沈戾那个暴发户背五千万的黑锅,你宁愿被陆严那个变态锁在笼子里,你甚至……你甚至还拿了白慕那个戏子十个亿的脏钱!”
谢轻舟死死地咬着下唇,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声音里透着令人心碎的绝望和执拗:
“你对他们每一个人都有所图!那你对我呢?!你为什么连骗都懒得骗我一下?我就那么让你恶心,那么让你看不上眼吗?!”
面对这突如其来、撕心裂肺的质问。
宴辞依然是那副清冷禁欲的模样。他靠在帐篷的支架上,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谢轻舟那张满是泪水的脸。
为什么连骗都懒得骗?
因为在系统的原始剧本里,谢轻舟这个“傲娇死对头”,是最单纯、也是最容易被激怒的工具人。对付他,只需要无尽的打压和嘲讽,就能轻易刷满仇恨值。
但现在,系统休眠了,剧本崩塌了。
宴辞看着眼前这个为了救他连命都不要、为了见他一面把手砸得血肉模糊的少年。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完美的“渣男话术”来回应这份笨拙而热烈的绝望。
狭小的帐篷里,只剩下谢轻舟压抑的抽泣声。
“谢轻舟。”
良久,宴辞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没有温度,但却没有了以往那种刺骨的嘲讽。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在谢轻舟震惊、难以置信的目光中,缓慢地,擦去了他眼角的一滴眼泪。
“因为你太蠢了。”
宴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冷漠的弧度,“蠢到,连谎言和真话都分不清。我怕骗了你,你这辈子都走不出来。”
轰——!
这句看似恶毒的嘲讽,却像一颗裹着玻璃渣的糖,瞬间在谢轻舟的脑海里炸开!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在宴辞心里,和另外三个人,是不一样的?
谢轻舟的呼吸彻底乱了。他呆呆地看着宴辞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冷淡的眼睛,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吧嗒”一声,彻底断裂。
他猛地扑了上去!
谢轻舟甚至顾不上自己手上的伤,双手死死地揪住宴辞的衣领,将宴辞整个人扑倒在柔软的防潮垫上!
他红着眼睛,像一头终于鼓起勇气、孤注一掷的幼狼,带着急促而灼热的呼吸,不管不顾地低下了头——
“砰。”
宴辞完好的右手精准地抵在了谢轻舟的额头上,将他死死按住。
两人之间的距离定格在了最后一厘米。
谢轻舟的嘴唇几乎能感受到宴辞呼吸的温度,但那只冰冷有力的手掌,却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他牢牢挡在了最后的界限之外。
“谢轻舟。”
宴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语气里却没有愤怒,甚至带着一丝微妙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无奈,“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