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
清冷、不含一丝温度的两个字,在狭小昏暗的帐篷内落下。
谢轻舟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定格在了极其危险的最后一厘米。谢轻舟甚至能清晰地数出宴辞低垂的睫毛,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水混杂着冷杉的香气。
急促而灼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喷洒在宴辞那只抵住他额头的、冰冷有力的掌心里。
换作以往,被这样冷酷地拒绝并按住命门,这位飞扬跋扈的京圈小少爷一定会瞬间炸毛,觉得自尊心受挫,然后红着眼睛大吼大叫。
但这一次,谢轻舟没有退。
他被迫仰着头,那双布满血丝的漂亮眼眸死死地盯着宴辞。僵持了足足十几秒后,谢轻舟不仅没有后退拉开距离,反而极其病态、极其依恋地,将自己的额头向前压了压。
他像一头在寒冬里快要冻死的幼狼,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卑微,用滚烫的额头,极重又极轻地蹭了蹭宴辞冰冷的掌心。
“我不亲。”
谢轻舟的声音嘶哑得厉害,透着一股委屈到极致的狠劲,“但你别把手拿走。”
宴辞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掌心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那是属于二十岁年轻躯体的、毫无保留的炽热。按照他作为金牌任务者的本能,面对这种得寸进尺的试探,他应该立刻抽回手,并附赠一句足以将对方踩进泥里的嘲讽。
但他垂下眼帘,目光扫过谢轻舟那双因为用力砸墙而血肉模糊、此刻正无力地蜷缩在防潮垫上的手。
宴辞的手掌在半空中,停顿了。
一秒,两秒,三秒。
足足三秒的停顿,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言语。
这三秒钟的脱轨,让宴辞的眼底瞬间覆上了一层极度烦躁的冷意。他不允许自己对任何一个猎物产生这种毫无意义的“纵容”。
宴辞极其干脆地撤回了右手。
掌心骤然一空,谢轻舟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明显的失落和恐慌。
宴辞没有理会他,径直坐直身体,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谢轻舟揪出褶皱的衣领。
“下次再不长记性。”宴辞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他瞥了谢轻舟一眼,“我就让人把这破帐篷拆了。”
谢轻舟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宴辞冷酷的侧脸,脑子里反复咀嚼着这句话。
没有让他滚,也没有骂他恶心。只是说……下次拆帐篷?
这头原本已经做好被彻底判死刑准备的疯犬,眼底瞬间燃起了一簇极其扭曲、却又亮得惊人的希望之火。他死死地咬住下唇,将那声差点溢出喉咙的呜咽咽了回去,乖乖地往后缩了缩,盘腿坐在距离宴辞半米远的地方,再也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狭窄的军绿空间里,陷入了一种诡异却又黏糊的安静。
然而,帐篷内是安静了,帐篷外的世界,却早已经陷入了癫狂的炼狱。
……
沈氏集团总部,顶层总裁办。
“砰——哗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威士忌水晶杯被狠狠砸在防弹玻璃幕墙上,瞬间四分五裂。
沈戾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怒雄狮,在宽大的办公室里焦躁地来回走动。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桌面上那台播放着花房监控的平板电脑。
屏幕里,只有一顶死寂的军绿色双层帐篷。
看不见人,听不到声音。这种“看不见的独处”,比亲眼看到他们拥抱接吻还要让沈戾感到抓狂!
那是个连个缝隙都不露的密闭空间!谢轻舟那个小崽子到底在里面干什么?!碰他了吗?抱他了吗?宴辞为什么没有立刻出来?!
嫉妒像千万只食人蚁一样啃噬着沈戾的理智。他猛地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郊外,把那顶该死的帐篷连同谢轻舟一起烧成灰烬。
但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却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想起了宴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和那份犹如定时炸弹般的《共管协议》。如果他现在冲过去,就等于主动撕毁协议,他将永远失去见宴辞的资格。
沈戾死死地捏着门把手,手背青筋暴起,喉咙里溢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低吼。
……
最高法院,首席办公室。
陆严没有砸东西,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极其缓慢、极其用力地,用一块纤维布擦拭着手里的金丝眼镜。
镜片已经被擦得一尘不染,但他依然在机械地重复着这个动作。如果没有人注意到他指节泛白的力道,大概会以为法官此刻非常平静。
陆严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狭长眼眸,幽暗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亮。他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那个帐篷。
在他的逻辑里,“看不见”就等同于“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