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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会更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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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羡之住的小区虽然有些年龄,面积比较小,但离市区比较近而且不会特别不安全,格外适合两个人尝试性地开始家庭生活。颜羡之对这间房子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住在她楼下的银宝暄和许猷汉晚上打游戏说话的声音,不是特别大声,可断断续续听不清晰的声音更惹人烦。

她跟边清抱怨过几次,生活习惯差异大真的特别讨厌,特别难搞。边清安慰她生活噪音是难免的,互相体谅。她说好,但没睡好的怨气还是会让她下楼找一找存在感。颜羡之失踪之前,她们约好休假第二天去徒步,到约好的时间却没看到人,打电话也没接,边清放心不下,请假过来找她。就是今天。没找见故事里的爱人颜羡之却找见了师哥。

“她应该是死掉了,警察没有联系你吗?”许猷汉轻扫掉尴尬的气氛,将药膏递给李儒生涂抹,起身坐到银宝暄身边,手掌放到银宝暄腿上,继续说,“昨天警察过来挨家挨户地问,说的是失踪,我们已经进房间看过了,不出意外的话,是被杀掉了。你有什么想法没有呢?”

边清摇头。虽然她这段时间里参与了许多场类似的副本,但对于这种游戏的认知并没有特别地变化——一个实验场所,社会的,生物的,以及对某种生命资源刻意的耗费。她独自参与时,非必要不杀人,但必要的时候太多了,多得数也数不清。当生命可以被抢夺,人人都以为自己是猎手而非猎物。她曾经以为自己不能够适应实验的必要改变和牺牲,事实是她适应得比想象得好得多,无数次被社会或隐晦或直白地提到的力量差距轻易地破碎了,在死面前,没那么大的差距。她也是不尖叫,不慌乱,不退缩,扑到他人的身上时毫不犹豫地刺下的凶犯。

被迫参与不伦实验的生活太让人疲倦了,完成任务后她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思考,调整,尝试让自己不要改变,不要痛苦,不要完全退行。边清在此刻忽然感受到不需要思考的快乐,在此之前她完全崇拜思考,依赖思考,发誓绝不停止思考。原来如此。她叹气道:“我听师哥的就可以。”

“行,你和李儒生暂时住在一起可以吗?”

“可以的。”

李儒生带边清去四零一室整理住处,把私人空间还给他们,要说话还是要生气均可以。银宝暄沉默地坐着,好像没话想说,不断揩拭拳峰,目光笔直地看着拳峰而没有真的看。许猷汉记得有人对他说过标准的直线是人类再造的产物,波折才是自然之物的必然形态,所以杀人者的目光笔直,源自于杀人是一种社会性的再造。许猷汉认得这副表情,比任何人都要更真切地感受过这副表情的威力。

那天,他们站在站台,他在说将要参加的活动有哪些参与者,参与者可以公平地拿到一份有趣的礼物,好像是非常特别的古城池模型。银宝暄静静的,远超于他本身的静,是一种曲折的,幽深的寂静。他看见银宝暄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某处而什么也没看进去。叮叮的进站声响起,银宝暄以一种除非看见否则难以想象,难以描述的平静把他推到轨道上,一秒钟不到,然后醒过来。他终于明白,银宝暄是不能忍耐的类型,开始忍耐一定会跟随强烈的,不计后果的爆发。他伏到银宝暄双膝,压住他的双手。此时,他们心灵的距离使他能够听见银宝暄眼球转动,聚焦的咔咔声。

“很生气哦,你不要反思,生气理所当然。”许猷汉仰起脸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紧鼓的咬肌,忍不住伸手去摸。银宝暄,我和你直到今天,认识二十四年了。二十四年,你有许多变化,成长,也有许多没有变化的地方。我也是。

银宝暄躬身,跳进他的面容,说我有在努力改变。改变什么?不要善妒,不要控制,不要占有,不要暴力,不要莫名其妙。他看见许猷汉跟别人过度亲密就是会恨,会愤怒,不能接受,但他决心要改变了。看见许猷汉穿上特督部制服那刻真的决定要改掉,要变得正常哪怕一丁点。这不是银宝暄第一次下定决心,决心没有用,人会不断地重蹈覆辙。就像今天这样。

他说,其实我根本不会变,总有一天,我会因为受不了,选择杀了你,和我自己的意志没有任何关系,本能。我也不想这样。眼泪掉进许猷汉的眼,闭眼后再睁眼,银宝暄的泪成了他的。许猷汉回,没关系,不会这样的,我们尽力而为,好吗?

“如果我杀了你,我一定吃掉你再死。”银宝暄贴近他的脸孔,眼睫扫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躲避,承诺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可以这样,但我一定很恨你,很生气。银宝暄闭上眼睛,平复心情,低低地嗯了一声。许猷汉长叹一气。

银宝暄并不知道,许猷汉在所有失去梦想的痛苦褪去之后,更多地在怪自己而不是他。许猷汉没跟任何人具体地谈论过为什么和好,只要讲到那件事,大家皆认为不应该,不能够,不可以那么没底线,他不得不用“我只是丢不开手”来掩饰真正的和好的原因。那个原因是他意识到本质上是自己造成了重伤的局面,银宝暄是行动的那个,他是忽视的那个,谁也逃不掉干系。

从小到大,银宝暄不开心的情绪完全不隐藏。他爱银宝暄,他对银宝暄是有责任的。他明明发现了银宝暄不开心,却沉浸在做主演的快乐里选择忽视他的一切情绪和不良反应。不是自以为善良,没有犯罪违背道德就真的善良无辜,无所谓的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皆是恶业,皆有果报。这个道理,许猷汉在受伤时才彻底明白。

他们暂时绝交的那段时间,许猷汉想了很多,恨也恨了,怨也怨了,理智的感性的声音他也接受了。可同时他明白,如果他见到银宝暄一定会和他和好,因此不愿意见,不敢见。他没有办法去跟其他人说,其实这件事情归根究底,我也做错了很多,他们会觉得他软弱,觉得他把自己放得很低。他要怎么解释,没有任何一件两个人的事情是单方面导致的,没有任何一件事只有A面没有B面。他尝试过说服自己全部是银宝暄的错,他做不到,没有办法接受“别人都没有选择那样做就他这样选择了”来掩盖自己的忽视,更没有办法完全原谅银宝暄不守信用。

人是不同的,而且,他想要银宝暄幸福,想要自己同样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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