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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鲁斯在深夜惊醒。
他的心脏狂跳,像是要撞碎肋骨,汗水浸透了他身下的羊毛毯。
梦境的残渣还在眼前闪烁:犯罪巷,珍珠项链断裂的脆响,枪声在狭窄的空间里炸开,父母倒下的慢动作。
他习惯了这种惊醒,习惯了在东京的胶囊旅馆里握着刀睡觉,习惯了在缅甸的吊脚楼上保持半清醒状态听夜间的动静。
但这里是安全的。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焦虑。
他坐起身,喘息着,手指无意识地摸向枕头下方,那里空空如也,没有武器,没有防备。储物间的黑暗厚重而安静,没有城市的噪音,没有威胁。但这种绝对的安全让他感到裸露,像是卸下盔甲后皮肤直接接触空气的不适。
他起身,推开隔间的门。
前厅里,火塘的余烬发出微弱的橙光,照亮了坐在旁边的一个身影。
尤娜披着一件宽大的羊毛披肩,盘腿坐在火塘边的地板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深绿色的笔记本。她一只手拿着一支削尖的铅笔,另一只手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正在记录什么。
她听到声音,转过头。
布鲁斯僵在门口,准备接受询问,准备编造谎言解释自己的喘息和汗水。但尤娜只是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伸出手指压在嘴唇上。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没有问他需不需要水或者药。她只是示意安静,然后低下头,继续看着笔记本,嘴唇开始微微张开。
她开始哼唱。
那是一首英文童谣,古老的旋律,单词被她的口音包裹得有些模糊,但调子清晰而缓慢。
关于星星,关于睡觉,关于早晨的到来。她的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父亲,又像是在对火塘的余烬说话。那旋律有一种奇特的重复性,像水滴滴落,像心跳,像冰川移动时那种低于听觉阈值的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