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只是布鲁斯·韦恩，而不是那个复仇的幽灵。如果春天来了他不走。如果他配得上这种简单，这种被引导、被纠正、被接纳的简单。

他立即掐灭这个念头，牙齿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他清醒。他提醒自己：Borrowed time. Don't make promises you can't keep.

尤娜注意到他瞬间的僵硬，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他，手指缩了回来。

"抱歉，"她说，"我手太重了。"

"不，"布鲁斯说，声音有些哑，"很好。我只是……走神了。"

尤娜看着他，眼神清澈，像是要看穿他的走神。

但她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放在一旁的那本《瓦尔登湖》，书页已经被火塘的热气烤得发黄卷曲。她翻到折角的一页，用那种古老的、带有殖民地口音的英语朗读起来。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得有意义，我希望活得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

她的发音过分清晰，每个音节都饱满，缺少现代口语的连读，但有一种奇异的韵律，像诵经，像咒语。

布鲁斯坐在她对面，肩膀仍然残留着她刚才触碰的温度，他看着她嘴唇开合，看着她膝盖上摊开的书本，突然感到一种平静。

这是三年来第一次，他没有想起父母的血，没有想起珍珠项链断裂的画面。他的思维空白，像雪后的地面，只有她的声音在填补。

他抬起头，看着尤娜的侧脸。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把她的轮廓照得透亮，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他内心那个危险的词又回来了：如果。

如果他能留下，如果他能成为这里的一部分，如果他能……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膝盖撞翻了地上的陶碗。碗没有碎，但发出刺耳的声响，在清晨的石屋里回荡。

"我去检查屋顶，"他说，声音生硬，避开她的目光，"雪太厚了，可能有冰棱。"

他走向门口，抓起外套，没有等她回应。他需要离开这个房间，离开她的声音，离开那个几乎要让他屈服的"如果"。

尤娜跪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书，看着他推开门，带进一股冷风。她歪了歪头，眉头微蹙，但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合上书，手指抚过封面，把它放回木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