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天来了,我们可以去更多地方,"尤娜问他,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可以一起计划整个春天,对吗?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
她的期待像光一样散发出来,但那种光里现在带着一丝阴影,一种察觉到沙堡正在渗水的孩子式的恐慌。
布鲁斯看着她,内心撕裂。他说出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变成:
"我会陪着你,只要我能。"
这是一个有条件的告白,带着免责声明的重量。尤娜误解了,或者说她选择误解。她靠在他怀中,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沉入睡眠,呼吸变得均匀。
布鲁斯抱着她,让她的重量压在他的肩膀上。火塘的余烬暗了下去,前厅沉入黑暗,只有窗外的雪光提供微弱的照明。
黎明的光线透过高窗照进来时,布鲁斯试图起身。
他轻轻移动手臂,想把她的头挪到靠垫上,想抽身离开,想回到自己的窄床,想切断这种依赖的链条。
但尤娜在睡梦中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抓住了他的衣角,然后是他的手腕,像是在溺水时寻找浮木。
布鲁斯僵住了。
他试图轻轻掰开她的手指,但她抓得更紧,指甲陷入他的皮肤,留下白色的痕迹。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不是话语,是一种恳求的声调。
他不得不重新坐下,让她的头重新靠回他的肩膀。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雪原,看着那片刺目的、白色的、反射着晨光的世界。
他突然明白了丹增说的雪盲是什么感觉——你看着雪地里的太阳,觉得那是救赎,其实那光芒正在烧毁你的视网膜,让你看不见真正的路,让你在自以为的明亮中走向悬崖。
他看着尤娜沉睡的脸,看着她紧抓着他手腕的手指,清醒地意识到:他已经让她依赖了,已经让她在睡梦中都害怕他的离开。他正在造成伤害,不是未来,是现在,是此刻。
雪盲。
他正处于雪盲之中,把幻影当成路,把暂时的温暖当成永恒的光。
火塘彻底冷了。
布鲁斯坐在那里,保持着那个姿势,让她的手指留在他的手腕上,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镣铐,直到外面的雪光变得刺眼,直到他不得不闭上眼睛,在那种清醒的、痛苦的明亮中等待时间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