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增下山了一趟，在第三天的傍晚回来了。

布鲁斯听到脚步声从冰川舌的方向传来，很重，踩碎了表层硬化的雪壳，发出持续的咯吱声。

他走出石屋，看见丹增的身影从白色的坡道上浮现，背着一个比去时更大的包袱，手里还牵着一头借来的牦牛，牦牛背上驮着两个木桶。

尤娜从屋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切菜的刀，刀刃上沾着洋葱的碎屑。她站在门口，看着父亲走近，眼睛亮了起来。

"盐，"丹增解开第一个包袱，扔给尤娜一个油纸包，"还有茶砖。商队从尼泊尔上来，价格比冬天便宜三成。"

尤娜接住油纸包，手指捏了捏，确认重量，然后弯腰去解牦牛背上的木桶。布鲁斯走过去，接过丹增手里的缰绳，帮他把牦牛牵到牲畜棚旁边。

丹增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信封，牛皮纸质地，边缘用蜡封着，上面的印记是韦恩庄园的火漆——一只展翅的蝙蝠。

丹增把信封递给布鲁斯，手指在递出的瞬间停顿了一下，眼神在布鲁斯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看向石屋的窗户。

"你的过去找到了你，"丹增说，声音低沉，没有起伏，"商队领头从一个英国信使那里接过来的，说找了你三个月。"

布鲁斯接过信封，指腹摩挲着蜡封上的火漆印。那个印记凸起着，带着一种坚硬的、不容置疑的质感。他没有立刻拆开，只是把信封折了两下，塞进夏尔巴外套的内袋，贴着胸口。

"我去看看那桶酥油有没有漏，"丹增说，转身走向牦牛，背对着布鲁斯，"晚饭还有一小时。"

布鲁斯站在原地，手按在胸口，能感觉到信封的硬角顶着肋骨。他看着丹增的背影，看着尤娜在牲畜棚旁边检查木桶的塞子，看着她哼着那首英文童谣的调子，手指在木桶边缘敲击着节奏。

他转身走向石屋后侧，那里有一块背风的岩石，平时用来堆放干粪，现在空着，积雪被清理过，露出灰色的地面。他坐在岩石上，背对着石屋，从怀里掏出信封。

蜡封很硬，他用手指抠了几次才弄开，指甲缝里嵌进了红色的蜡屑。信封里只有一张信纸，很薄，阿尔弗雷德的笔迹，那种工整的、略带倾斜的字体：

"少爷，

犯罪巷的法尔科内残余已经控制了三个街区，警方无所作为。董事会第三次质疑您的失踪，提议宣布您精神崩溃，由叔叔菲利普暂代管理。

庄园的玫瑰今年未开，它们等待园丁归来。

A"

布鲁斯的手指捏着信纸，边缘开始卷曲。他的右手在发抖，信纸随着手指的颤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