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头看石屋,窗户透出橙黄色的光,尤娜的身影在窗户后面移动,手里拿着锅铲,正在搅拌锅里的东西,蒸汽把她的轮廓模糊成一团温暖的光晕。
他低头看信,再看窗户,再看信。
他以为自己成为了山的一部分,但他只是逃避。哥谭在流血,在腐烂,在等他回去承担那个该死的名字,承担那个该死的责任。他在这里,在五千二百米的高度,喝着酥油茶,看着尤娜在火塘边忙碌,而她不知道他来自哪里,不知道他背负着什么样的姓氏,不知道他在这里只是暂时的借宿,是一个逃兵。
他的呼吸变快了,在寒冷的空气中喷出白气。他把信纸折起来,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内衣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让那个硬角顶着他的皮肤,作为一种提醒,一种惩罚。
他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雪,走回石屋。门推开时,带进一股冷风,尤娜转过头,手里拿着木勺。
"回来了?"尤娜问,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父亲呢?"
"在卸货,"布鲁斯说,嘴角向上扬了扬,是一个微笑的形状,"只是一封旧友问候,问我在哪里修行。"
尤娜看着他,眼睛眨了眨,手里的木勺在锅沿上敲了敲,抖掉多余的汤汁。
她注意到他的肩膀线条比刚才更僵硬,注意到他的眼神在说话时没有看着她,而是看着火塘里的火焰,或者看着火焰后面的墙壁。
"你看起来很冷,"尤娜说,转身继续搅动锅里的东西,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火塘边坐,我给你倒茶。"
布鲁斯走到火塘边,坐下,伸出手烤火。
手指在火焰上方发抖,不是因为寒冷,是因为信纸的触感还留在指尖,是因为那个火漆印的重量还压在胸口。
他看着尤娜的背影,看着她深褐色的卷发在火光中晃动,看着她有条不紊地把食物分到三个陶碗里。
她端着碗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把碗递给他。
布鲁斯接过碗,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很烫。他低头开始吃东西,牙齿咬碎风干肉,声音在安静的石屋里很清晰。
尤娜看他没有动筷子,就伸手把他碗边放凉的一块肉翻了个面,说:"这个我烤得有点硬,你多嚼嚼。"
然后她继续吃自己的,不再看他,给他空间。窗外,冰川发出低沉的轰鸣,那是冰层在断裂和移动,声音从山谷底部传来,持续不断。
布鲁斯把信纸在口袋里按平,又咬了一口肉,嚼了很久才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