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疼痛，是一种原始的、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恐惧，一种纯粹的、黑暗的、想要撕碎现实的冲动。

她抓住了绳索，用双手抓住布鲁斯的衣服，抓着他的领口和腰带，用膝盖顶住冰壁，试图把他向上推，向上挤，向上托。

这不可能。物理上不可能。她的肌肉在剧痛中颤抖，不听使唤，已经到达极限。

但她感到一股力量从她的脊椎冲上来，顺着她的手臂冲出去，从她的手掌心涌出。

那不是她的肌肉力量。她的肌肉在剧痛中颤抖，不听使唤，但布鲁斯的身体突然变轻了。他的一部分重量被托住了，被某种无形的、冰冷的、坚硬的力量从下方支撑住了。

尤娜继续推，尖叫着，向上推，手指陷进他的衣服里。

布鲁斯的身体向上移动了，通过了那个狭窄的卡点，他的肩膀擦着冰壁，向上滑动，向上，再向上，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着。

绳索在上方拉，丹增在喊，尤娜在推，而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托举。

布鲁斯被拉了上去，拖出了裂缝边缘，消失在尤娜的视线里。

尤娜还跪在原地，双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推的姿势，颤抖着。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了，像潮水退去。

极度的疲惫突然袭来，她的肌肉失去所有力量，软下去。她的手臂垂下来，身体晃了晃，用手撑着冰面，大口喘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她没昏倒。只是脱力了。

"父亲……拉我……"

丹增趴在边缘，把绳索扔下来。尤娜用颤抖的手指抓住绳索，绑在自己腰上。丹增在上面拉，她在下面配合，用手脚蹬着冰壁，一点一点向上攀爬。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手指抓不稳，脚趾打滑。

丹增把她拉上来时，她几乎是爬出裂缝边缘的，然后瘫软在雪地上，仰面躺着，胸口剧烈起伏，脸色苍白，手指无力地垂在雪地上。

她的眼睛睁着，看着天空，瞳孔涣散，但意识清醒。

丹增把布鲁斯拉到安全距离，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确认他还活着后，他转身，看着瘫软在雪地上的女儿。

他看着尤娜的手掌，看着那个不可能完成的拖拽，看着那个重量，看着那个从下方把布鲁斯送上来的角度。

丹增走过去，跪在尤娜身边，把她扶起来，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臂弯里。

"尤娜，"他喊，声音低沉，"看着我。"

尤娜的眼睛动了动，焦距慢慢聚集。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山灵……父亲……山灵在保佑我们……"

她喊出来的是山灵，但她心里清楚，那股力量是从她体内冲出来的。她记得脊椎上冲上来的那股冰冷，记得手掌心涌出的力量，记得布鲁斯的身体突然变轻的感觉。

那不是来自外面的山。那是来自她自己。

但她解释不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能爆发这么大力量，为什么事后没有任何肌肉撕裂或伤痕，为什么她感觉不到疼痛或损伤。

所以她归结为山灵保佑，是山在那个绝望的关头借给了她力量。

丹增看着她，手指在她脉搏上停顿了一秒。他没有说话，没有确认"是山灵"，也没有否认。他只是沉默，眼神里有深沉的了然和悲伤。

"保存力气，"他说，声音很轻，"别说话。"

他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然后转身去检查布鲁斯。布鲁斯躺在雪地上，眼睛闭着，对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没有记忆，都没有感知。他只知道疼痛，只知道黑暗，只知道在昏迷的边缘，似乎有人抓住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丹增检查他的右腿，膝盖下方扭曲，断了。

"断了，"丹增对着昏迷的布鲁斯说，声音低沉，"需要固定，需要休养三个月。"

他蹲下来，把布鲁斯搬上简易担架，用皮带固定住，然后转身，把尤娜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半拖半抱地带着两个人，一步一步，向石屋的方向移动。

尤娜的脚步虚浮，几乎是被父亲拖着走，她的头靠在丹增的肩上，眼睛半睁半闭，看着雪地上留下的痕迹：担架的拖痕，丹增的脚印，和她自己偶尔留下的、无力的手指抓痕。

她确信是自己推动了布鲁斯。

但她也确信，只有山灵保佑才能解释为什么她能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