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的羊毛披肩搭在椅背上,深褐色,卷着边,还残留着她的体温与淡淡的草药气味。
布鲁斯盯着那团织物,手指在膝上无声敲击。丹增的靴子不在门边,这意味着他也下山了。石屋里过分安静,连火塘的噼啪声都显得突兀。
他默默数着自己的呼吸,不再去数房梁上那些裂缝。但第十七条裂缝仍刻在他脑海里,如今却像成了一条通道,通往某个出口。
从早晨起,一种感觉就在他肋骨下隐隐流动——不是疼痛,而是那种熟悉的、哥谭式的直觉。
有人在注视他,有人正穿越风雪而来。
他原以为只是自己神经过敏,直到看见窗外雪地上多出一串新的脚印,从山脊蜿蜒而下,不属于丹增,也不属于尤娜。那脚印太深、太直、太有目的性。
布鲁斯站起身,腿上的硬布绑带散发着草药与旧布混合的气味。
他推开门,冷风猛地灌入,雪粒打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眼睫迅速结起冰霜。远处的雪坡上立着一个黑色人影,深色防风斗篷在风雪中纹丝不动,宛如从虚空剪下的一抹阴影。
那人走近,靴子踩雪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扯下围巾,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中年面孔,眼神平静——那是见过太多死亡的人才有的平静。
“韦恩先生,”亨利·杜卡德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风雪,“你在这里烤火,哥谭却在腐烂。”
布鲁斯的手指在身侧悄然握紧。他并不惊讶,反而感到一种残酷的解脱。
仿佛等待许久的判决终于落下,绞索收紧后竟有些麻木的松弛。
他想起尤娜清晨离开时的背影,想起她说的“你欠我一次融雪湖”,以及自己沉默的拒绝。
“杜卡德,”布鲁斯的声音很平,“听说你在西藏活动,没想到这么快找来。”
杜卡德又向前两步,雪地上的脚印清晰而深刻。他扫过布鲁斯的腿,又瞥向他身后的石屋,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
“你父亲的名字正被法尔科内拿来擦手,”杜卡德字字清晰,像石子投入冰湖,“韦恩企业成了董事会的玩偶,线在他们手里,想怎么拽就怎么拽。每晚都有罪犯玷污你家族的姓氏。而你……”
杜卡德故意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草药味隐隐飘过:“你却在这里学着当瘸腿的牧羊人,还骗自己那姑娘能填满你心里的洞。”
风雪抽打着布鲁斯的脸,他本该愤怒,感到被侵1犯,但他没有。
他只觉那解脱感在胸口蔓延,形成一个冰冷的空洞——终于有了一个理由离开,而不必承认是自己亲手将一切推开。
“我知道,”布鲁斯嗓音干涩,“我不该留在这里。”
杜卡德眯起眼,风雪在两人之间嘶吼,卷起的雪粒刮在皮肤上,像细小的刀片。
“拉斯·阿勒古尔给你一个机会,”他向前一步,近到布鲁斯能闻到他身上火药与檀香混杂的气味,“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七天之内,到尼泊尔的影子神庙报到。接受训练,成为恐惧本身。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