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卡德目光钉住布鲁斯:“否则你永远只是个懦夫,躲在雪山里,拿那姑娘的体温当麻醉剂的懦夫。”
布鲁斯应该转身,他应该拖着伤腿回到石屋,关上门,等尤娜回来,对她说“我留下”。他应该选择那个蓝色的融雪湖,选择她清晨落在他腕间的温度。
但他望着杜卡德的眼睛,望着那双许诺赋予他力量与黑暗的眼睛。他想起尤娜离去时的背影,想起她说“数清楚你欠我的”。他想起哥谭,想起犯罪巷,想起血泊中散落的珍珠项链。
他接受了。
舌尖抵着上颚,尝到铁锈般的味道。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浮木是杜卡德递来的,而他早已需要沉没。
“我会去,”布鲁斯声音很轻,却清晰如雪落冰面,“七天之内。”
杜卡德点了点头,仿佛这答案早已注定。他重新围上围巾,转身走入风雪,身影迅速化作灰色,继而消失。但他留下的脚印还在,一串清晰的、指向山外的印记,像一份已然签妥的契约。
布鲁斯立在雪中,望着那串脚印延伸向远方,远离石屋,远离尤娜。腿上的疼痛尖锐,他却一动不动。他就那样站着,直到雪渐渐覆盖那些痕迹,直到它们模糊不清,直到他几乎要相信这只是一场幻觉。
但他口袋里的纸条还在。那三行字下,如今多了第四行——影子神庙的坐标,杜卡德临走前塞进他手里的,写在一张粗糙的羊皮纸上。
布鲁斯转过身,拖着腿,一步一步挪回石屋。每一步都陷入积雪,踏碎自己来时尚浅的脚印。屋内空荡,火塘余烬闪着微光,尤娜不在——她上山采药,要天黑才回。
他推开门,冷风再次涌入,又在他身后被门隔断。寂静笼罩下来,静得能听见火塘里木炭细微的爆裂,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肋骨。
布鲁斯从口袋中抽出那张写着坐标的纸条,就着余烬的光,凝视那些字迹。
尼泊尔,七天。
他将纸条放上木桌,又拿起来,重新塞回口袋。他不留书信。不留痕迹。只会留下空荡的床铺,和雪地上即将被掩埋的脚印。
布鲁斯坐下,凝视火光,七天的时间在寂静中开始燃烧。
他必须在灰烬般的倒计时里,完成两件事:让她深信不疑他将留下,并为自己不可挽回的消失铺平道路。
这意味着,他要先让尤娜看见希望,再亲手将希望打碎。他必须扮演一个正在扎根的人,同时,伪装一个决意离开的幽灵。
他得熄灭她的爱意——唯有这样,他离开时,她才不会跟随,也不会在等待中枯萎。
残忍,但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安全的离别方式。
门外,风雪呼啸。后山的小路上,还没有响起尤娜归来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