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娜醒来时,脖颈僵硬,后脑勺抵着冰凉的木椅背。火塘彻底冷了,只剩一堆死寂的灰白余烬。
她下意识伸手摸向身侧。兽皮垫子一片冰凉,按压下去,只有硬实的触感。她猛地坐直,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声,迅速环顾整个石屋。
“布鲁斯?”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空气。无人回应。
尤娜起身走到床边,被子叠得异常整齐,边角锋利。她掀开枕头——下面空空如也。她跪下,手探进床底,只摸到积灰和一块松动的石头,没有靴子,没有他留下的任何温度。
没有他装零星物品的旧皮袋。
什么也没有。
一种冰冷的、确凿的东西,在她胃里缓缓凝结。
她转身,这次脚步快了,几乎是冲向门口,拉开门。风雪涌进来,扑打她的脸。她赤脚踩进门外厚厚的积雪,刺痛从脚底窜上来,她瑟缩了一下,但没退回去。
柴堆上的斧头还插在原木上,和她昨天放的一模一样。
她望向屋后雪地。起初,她看见一些凹陷,浅浅的,从门口延伸出来几步,像脚印,但更像风吹过的涟漪。她眯起眼,心跳加快。
是他留下的吗?
一阵冷风卷过,雪沫扬起,洒在那片区域上。
最后一点轮廓消失了。
也许根本就没有脚印,只是她眼睛的渴望在雪地上勾勒出的幻影。
这荒谬的念头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她退回屋里,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木门板。寒意从脚底爬上小腿,但她感觉不到。
然后,她看见了壁龛。
那个墙上的凹洞,他放寥寥几件东西的地方。她走过去,像被牵引。里面很空。她伸手在最上层摸索,指尖触到一卷粗糙的布料。
她拿起来,贴近鼻尖——上面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松针、金属,以及一种属于他的、冷冽的体味,但正在快速消散。
尤娜把绑带紧紧按在胸口,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那最后一点属于他的味道,只剩下羊毛和草药的陈旧气味,混合着她自己呼吸的温热。她走回椅子边坐下,手指碰到一团灰色的毛线。
那是昨夜拆到一半的旧毛衣,还搭在扶手上,毛线松脱,线圈凌乱地垂到地面。她昨晚就坐在那里,在他沉默的注视下拆这件旧衣,想着也许能给他织副手套。
线团从无力的手中滚落,在地板上轻轻弹跳一下,停住了。
尤娜盯着自己发抖的手指,然后紧紧握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迫使颤抖停止。
她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数到十七,那个毫无意义的数字,却像按下一个开关。她松开拳头,走到窗边,一把拉开厚重的毛皮帘子。
她看向窗外,雪已经填平了她刚才踩出的脚印——从门口到柴堆那串孤单的印记,此刻只剩浅痕,正在迅速消失。
雪地平整如初,没有任何痕迹能证明有人曾踏足,有人曾离开。
尤娜关上窗,转身背对那片白。手指还死死攥着窗边的兽皮,攥到指节惨白,直到粗糙的布料从僵硬的手中滑脱。她走回冰冷的火塘边,坐下,盯着那团灰色的毛线,没有哭。
整个白天,尤娜都显得异常平静。
她按部就班地做完晨间的活计,清扫、喂狗,从柴堆里取来恰好够一日烧用的木柴。她劈柴时,动作平稳,力道精准,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木头应声裂成均匀的几爿。手掌有些发红,但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