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从前面透出一点,带血。丹增的身体剧烈颤抖,但他将头抵在刺客的肩膀上,手臂收得更紧。
他的呼吸变了,变成咯咯的气泡声,血从腹部和背部涌出,顺着裤腿流进雪地,把膝盖周围的雪染成深红色。
刺客不耐烦了,想走向尤娜,走得很慢,靴子碾过雪地,留下深深的印记,离尤娜越来越近。
丹增发出一声低吼,他用最后的力气,将插入体内的刀更深地迎进去,让刺客无法抽刀脱身,同时松开一只手,向刺客的脚踝抓去。
他的手在雪地里拖动,手指插入冰晶,指甲劈开,留下五道血痕,抓住了刺客的靴跟,指甲在皮革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刺客皱眉,抬脚,踢开丹增的手。丹增的手指松了,但立刻又抓上去,这次抓住了雪地上的一块冻土,借力向前爬了半寸。
刺客只能回头,短刀又一次从背后刺入丹增的脊背。
一声轻微的断裂声,丹增的身体像失去了所有的支撑,终于软倒在地,但手还固执地抓着刺客的脚踝,手指关节扭曲,冻成白色。
丹增趴在雪地上,额头抵着雪,侧脸贴着冰晶,眼睛还看着尤娜,瞳孔开始扩散,嘴唇动了动,没声音,但口型是“跑”。
他的手无力地抬了抬,手指做了一个未完成的手势,然后垂下去,落在雪地里,手指还保持着微微弯曲的弧度。
刺客最后一次抽出带血的刀,血喷在雪地上,发出嘶嘶声,然后迅速被新雪覆盖,只剩下暗色的痕迹。丹增的头垂下去,侧脸贴在雪地上,眼睛还看着尤娜的方向,睁着,瞳孔扩散。
那把只杀过野兽的弯刀,始终插在腰间皮鞘里,从未拔出。
刀柄上的皮革还留着丹增手心的温度,在风雪中迅速变凉。
尤娜坐在雪地里,眼睛干涩,刺痛,直到此刻,她才眨了眨眼。
一滴泪从脸颊滑落,滴在手背上,很烫。她的腿还是冻住的。
她只是看着父亲的尸体,看着那个刺客站起身,看着他的靴底沾上丹增的血,在雪地上留下暗色的脚印,缓慢地,一步一步,越来越近。
刺客的刀举起来了,刀尖垂着丹增的血,在尤娜眼前晃出一道暗红的弧线,血珠顺着刀身滑落,砸在雪地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尤娜没有看刀,她眼里只有父亲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睁着,瞳孔扩散,映着灰白的天空,没有光。
血从他的喉咙涌出,在雪地上漫开,颜色正在从暗红变成黑褐。他的右手垂在雪地里,手指保持着那个未完成的手势,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像是要触碰她的脸。
那个手势……她想看清那个手势。
她想起他教她握斧时调整她手指的温度,想起他拂去她头发上雪花时的粗糙指腹,想起他说"跑"时的口型。
现在那只手在雪地里,正在变凉,变得苍白,变得和周围的雪一样白,一样硬,一样死。
刺客的靴子向前移动,碾碎雪粒,发出咯吱声向她靠近。
他不需要着急了。麻烦的目标已经倒下,剩下那个的只是简单的清理。他举起刀,刀身上的血珠顺着凹槽流淌,滴在雪地上。
尤娜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不是心脏,是更深的地方,是骨头缝里的东西,是血液里的东西,是梅芙封了十九年的、从未让她知晓的、正在苏醒的火焰。
她看着父亲扩散的瞳孔,看着那个停在半空的手势,看着刺客的靴底踩过丹增的血痕,踩过父亲膝盖拖行的那道红色痕迹。
风雪突然变了方向。不是吹向山下,而是盘旋,在她周围打转,像被卷入漩涡。刺客停下脚步,抬头看天,困惑地皱眉。
风声中出现了别的声音,一种低频的、震动的嗡鸣,像冰川内部在开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