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奥尔良的七月像一块湿透的绷带裹在皮肤上。
尤娜站在法国区一家地下酒吧的后巷,空气里混杂着爵士乐的铜管音、发酵的啤酒味、以及某种更古老的、像是坟墓里渗出的霉味。
距离塞勒姆的地下室已过去三年。
她二十三岁了,但感觉时间远比实际度过的更漫长,就像每一年都把她埋在潮湿的土壤里缓慢钙化。
尤娜追踪着"灵魂容器"的传闻来到这里,有一个据说能将死者灵魂封存在人造躯壳中的巫毒术。她的手臂内侧叠满了疤痕,月牙形的、新旧交叠的,像某种自我书写的诅咒。
每当她试图在廉价旅馆的床上闭上眼睛,露西困惑的眼神就会从黑暗中浮现,伴随着颈椎折断的脆响。她已经三年没有睡过一个超过两小时的觉。
酒吧后巷的尽头,一个自称拉沃的男人在等待。他穿着不合身的亚麻西装,脖子上挂着由鸡骨头和牙齿串成的项链,手指关节肿胀变形。
他声称能与"另一边"交易。
尤娜的手指攥着梅芙的项链,石头贴着她的胸骨,现在它不再只是冰冷,而是带着一种脉动,像第二颗心脏在跳动,像某种寄生虫在提醒她它的存在。
"钱先付一半,"拉沃说,声音像是从胃里挤出来的,"另一半等我把你老爹的灵魂塞进这个娃娃里。"
他举起一个粗糙的布偶,缝着红色的纽扣眼睛。
尤娜的指尖在颤抖,她试图集中注意力,试图相信这个骗局——因为如果不相信,她就没有理由继续走下去。
她的影子在路灯下延迟了半秒才跟上她的动作,像是一个不情愿的跟随者。
爆发。
不是从拉沃身上,是从她身后。巷口的垃圾桶被踢翻,五个黑影涌入。不是流氓,是影武者——雷霄古的清理小队终于追上了她。
他们穿着改良过的战术装备,面罩下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的不是刀,是声波干扰器和绝缘叉,针对她的武器。他们研究过她,他们知道喜马拉雅那个夜晚的惨状。
"霍桑的残余,"领头的影武者说,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金属摩擦,"雷霄古大人问候你。"
尤娜的身体先于大脑反应,她向后退,脊背撞上潮湿的砖墙。恐惧像冰水灌进领口,不是因为来者,是十九岁那个雪夜的温度突然降临在四十三摄氏度的新奥尔良。她感到体内那股黑暗瞬间苏醒,像一头被脚步声惊扰的野兽。
声波干扰器发出尖锐的蜂鸣,像针扎进耳膜。
尤娜跪倒在地,抱住头,血液从鼻腔涌出,滴在石板路上,像黑色的雨滴。她看到影武者们举起绝缘叉,看到拉沃尖叫着逃跑,看到死亡……
被迫的释放。
那股黑暗从她体内炸裂而出。
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是纯粹的、生存本能的咆哮。
巷口的两辆汽车突然悬停,轮胎还在空转,引擎还在徒劳地轰鸣,但它们失去了与地面的联系,被某种巨大的、无形的手指捏住了命运的提线,定格在半空。
影武者们僵住了。
不是不想逃,是逃不掉。
他们感到自己的靴底突然焊死在石板路上,像被浇铸在水泥里;或者更糟,他们的身体突然失去了重量,四肢在虚空中徒劳地划动,像被钉在空气中的标本,和汽车一样被切断了与世界的联系。
尤娜抬起头,灰黑色的眼睛里没有聚焦,只有抽离。她松开了某种握紧的东西。
重力回来了——报复性的、瞬间的回归。
两辆汽车从三米高度坠落,完整的、沉重的、保持着原封不动的形状,砸向那些被固定在车下的身体。
影武者无法躲避,无法翻滚,只能看着完整的、未变形的金属底盘像命运本身一样拍下来。
沉重的撞击声,骨骼碎裂的闷响,像有人在口袋里捏碎了核桃。金属没有弯曲,它只是执行了从高处落下的纯粹物理,而影武者们被迫在场,像被按在砧板上的肉。
三个人倒下,还有两人。
尤娜站起来,眼睛在昏暗的巷子里呈现出不均匀的灰黑色,像被墨水污染的水。
她指向其中一个影武者,念力抓住了他周围的空间。影武者突然向后飞去,脊背猛撞在巷道的砖墙上,力道之大让整面墙都震落灰尘。肩胛骨在撞击中粉碎,不是从内部被捏碎,是被加速度碾碎。
惨叫,面具脱落,露出一张年轻男人的脸,痛苦和惊愕扭曲了他的五官。
她记得这张脸。
不是记得他,是记得那种表情,像露西,像艾琳。
【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