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户现在还没有关紧,纱帘在夜风的带动下微微摇动,雨停之后的空气让人感到舒适。季语眠偏了一下头,让风扫过额角,这样自己的额发不至于全部糊在前额。
那边柏厉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出来,边擦头发边感慨。
“有时候觉得你听话吧,你又老跟一组的人混在一起,有时候觉得那两人听话吧,他们又老喜欢掐门禁点回宿舍。”
柏厉放下毛巾,露出一张操心过头的脸。
“新人真难带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要不是为了给我的藏品找一个好宿舍,我也不至于……”
“我有件事想问你。”
“嗯?”柏厉回神,看见了坐在床上看窗外的季语眠,“什么事儿?”
“你还记得我之前去抽选训练,回来后在医务室待了一段时间吧?”
“记得,当时我还说去接你,还没出发就接到了你说在回来路上的电话,省了我多走一趟。”
季语眠点点头。
“那场抽选训练结束前,我看到警卫把哨向强行带离场地。”
“……”
季语眠的视线落到窗外浓重的夜色中,半晌没听见柏厉的回应,这才侧过头,浅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柔和又温暖,问出来的话却不见情绪。
“你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他记得这个时候宿舍应该是安静了好一会儿,因为他能听到细微的风声,水滴落下的声音,还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闷闷的拍打声,特别轻柔而显得若有若无,正当他想要去找声源在哪的时候,柏厉突然开口。
“你管这些干什么。”
他说。
“警卫把他们带走一定有必须要带走的道理,”柏厉走到自己的床边坐下来,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去总部帮忙,去做另外的工作,去那边关禁闭或者什么其他的惩罚都有可能,没什么好追究的吧?”
从没关紧的窗户缝隙中溜进来的夜风有点冷,柏厉嘶了一声又站起来找外套,一边翻自己的衣服堆一边继续说。
“我们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行了,那些事你管它干嘛?”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来基地那么久,却一次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季语眠侧过头,夜风将他的额发拂到一侧,被额发挡在后面的浅色眼睛视线依然稳稳地落在柏厉脸上
“我们进基地说是为了秘密训练,可是训练的目的是什么,被带走的人为什么没有再出现,为什么会不断地从抽选训练中挑人……”
“这些你都没有想过吗?”
柏厉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耸了耸肩。
“为什么要想,”他最后说,“想这些有用吗?”
“……”
风把他的额发吹乱了,于是季语眠又抬起手去拨,放下手的时候指尖掠过脖颈,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脖子上还带着控制环。
严格来说,是在基地的每一个人都戴着控制环。
他突然想试试看能不能把控制环拆下来。
出现这个念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明显带着一些意外的情绪。就好像自己本来不应该会有“拆掉控制环”这样的想法。毕竟他们一进基地就被扣上了这个工具,目前所有在组成员都不例外。
但这个念头一旦产生,那点刚开始冒头的所谓意外感觉很快便消失了,季语眠甚至还没来得及察觉到自己这样的情感变化,手已经抬起搭在了自己的脖颈间,控制环的锁扣上。
遗憾的是,颈环上锁扣的角度非常刁钻,而且触碰间也能从手感感觉出来,没有专门的拆卸方法,即使上工具也难以挪动颈环的位置。
它稳稳的卡在每一个基地内哨向的脖颈间,像一个显眼的警示,也像是赤裸的威胁。
季语眠安静地垂着眼,坐在自己的床上尝试了一会儿,发现除了让自己勒得喘不上气之外,他没办法挪动颈环一分。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但就在他放下手准备缓缓,活动一下脖颈的时候,他刚抬起来的视线突然顿住了。
门禁时间没到,另外两个舍友还没回来,宿舍只有柏厉和季语眠两个人。
季语眠刚刚在试着拆控制环没注意到,这么一抬头他才发现,宿舍里不知不觉已经沉默了好一阵,柏厉的碎碎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来了,他一回神只听见窗外轻轻的雨水声。
而他的斜前方,对面的床位上,柏厉面无表情地坐在床边,视线直勾勾地看过来,从他的颈环慢慢地挪到了他的眼睛。
“你动了什么?”柏厉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是嘴唇翕动着问出了这句话。
那是季语眠从没在柏厉眼里见过的陌生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