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不会的,不会的。
很多时候,我们是没有时间去选择的,只能先做。
他又想起柏厉的话,那一刻,记忆的开关在药剂彻底起效前被短暂打开,过往被自己忽略掉的事情尽数涌来。
“这次任务很急?”他听见自己对面前的哨兵这么说,“你的假还有很多天。”
夏裴转过身,阳光下的眼睛笑得弯起来:“想到就去做了,没想到这次审批通过得那么快,而且……”
“这不就是在你身上学到的?”他说的毫不避讳,“这么看,某种程度上你也是我的老师。”
“等我回来绑定吧。”
哨兵笑得开心,倒退着跟他挥手,慢慢退进了金黄的余晖。自此他们分别,直到他被吸收进基地都再没见过。
对,季语眠终于意识到,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本来就是想到什么就会去做,从不犹豫从不迟疑的人,药剂只能拖慢他的脚步,但这些永远不能让他停下。
季语眠感受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金属,刺眼的灯光下,他的瞳孔危险地缩成一点。
明显感觉到实验室内气氛的变化,助手们开始窃窃私语。顾问挥挥手让人出去,应该是等得不耐烦,准备直接替他做出决定了。
“他想干什么……”
“不会真能打碎吧。”
“说什么屁话,不可能!”
好啊。
既然这样,他就让这些人再也不能从自己身上获得所谓的成功。
这就是他现在能做的事。
“等等!不对!他在干什么!”
“他的精神力对准的是他自己!快让他停下!”
外面有工作人员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戴着自己的防护装备要往里面赶,但此刻已经来不及了。
静立在所有人之后的黑影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似乎已经预见了他们并不期待的结果,愤愤地捶了一下墙,转身离开了实验室外的走廊,消失在黑影中。
这时候的精神力调动,就像在麻木恢复期强行使用四肢。不考虑后果带给人的潜能是无限的,至少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料到,季语眠的精神力没有一丝外泄,全部对准了他自己。
虽然基地有专门的医生职位,但向导本就是天生的医生,哨兵疏导,五感调节都只有向导才能精准应付。
这几年塔的教导惯性如此,以至于几乎包括向导在内的所有人都忘记了,事物是多面性的,向导的能力和作用对象也一样。
能把精神力紊乱作用在他人身上,就能同样地作用在自己身上,这就是向导还未被发掘的的能力。
谁说他做不了任何事!
给自己的精神领域烙下封闭印记的时候,季语眠从痛苦中感受到一种迷乱的,甚至是狂热的快感。
有一瞬间他忘记了自己在什么地方,将要面临的未来是什么,也忘了曾经自己做下的决定,“偏要做到”这几个字像一个魔咒捆缚住了他的意志,锋利如长剑的攻击对准了自己的精神领域,只要一记就能将其粉碎。
直到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黑眼睛哨兵的身影。
那个人对着自己挥手,在金色余晖下说了一句话。
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
砰!
实验室的罩子被重新打开,几个工作人员冲进来围到他身边,顾问在危机的瞬间居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对着他抬起手,闪着银色寒光的针尖溢出药水,毫不犹豫地往自己腺体处刺下来。
季语眠手腕用力,在骨节脱臼的脆响中硬是抽出了一只手,猛地将顾问手里的针剂扫飞了出去。
很多事情并没有时间给你选择。
除非你付出代价。
他的呼吸颤抖着,被围上来的几人再次按住,刚刚那一下消耗了他太多力气,让他再没力气去挣脱一次了。
后颈刺痛传来前的最后一刻,季语眠闭上眼,用自己最后清醒的时刻调整了对自己攻击的方式。
从彻底封闭精神领域,改成了伪造自己哨兵已死的假象。为了让自己彻底相信,他用尽所有精神力在那瞬间抹去了所有关于夏裴的记忆,把自己锁进了名为哨兵死亡的记忆笼子,在刺痛间轻飘飘地扔掉了笼子的钥匙。
从头到尾,这件事给的信息都在不断刷新,以至于没有留给他哪怕一秒犹豫的时间,所以他把这一切做得坚决又果断,以至于自己都忽略了自己不知为何灼热的眼眶和酸胀的鼻尖。
“他”会找到这个钥匙。
黑暗笼罩下来的时候,季语眠模糊地想道。
但不会就算了。
因为……
这就是我现在能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