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贺听到这个,感觉凭空老了好几岁似地解释道。
“我被卷进来的时机很不巧,什么信息都没有,到最后那次抽选才确认黑哨是简熠,”他说,“简熠哥最开始一点都不像队友,哪个想出去的人会每天上房揭瓦撩医生?”
简熠:……
简熠:“我只是比较喜欢交朋友。”
简熠:“对了,说到医生……”
众人如临大敌。
“说到医生,”季语眠立刻接话防止话题跑偏,“余落鸣那边怎么样?”
他在最后一次抽选的时候就做好了计划,提前让余落鸣组织起一部分人,利用恰好到基地的物资船撤离,免得救援部队估计错他们的人数,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周贺刚刚跟他们联系上了,说是让他们在最近的港口临时停一下,等总部加派救援部队过去接。”
简熠回答道,说完斟酌了一下才补充说。
“余落鸣……等他回来我再看看。”
他罕见地没有用甜腻腻的语气说这个名字。
“季语眠,你觉得塔之后会允许黑哨和向导一起出任务吗?”
“……说不定,”季语眠垂下眼帘,看了看自己被固定好的那条手臂,“我的哨兵不是黑哨。”
夏裴在后面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过,这里有个人说不定比我更清楚。”
落在后背的视线有如实质,角落试图遁地躲避的周贺身形一僵,下一刻就被简熠抓了回来。
夏裴靠着床头,布料摩擦的声音引起了季语眠的注意。
见简熠开始认真问周贺要怎么说服杨老,他抽空侧头瞥了一眼。
果然。
季语眠差点当场回到这人刚进基地在医务室的时候,夏裴甚至连追更姿势都跟当时一模一样。
又看一集。
周贺和简熠没待多久,就被找过来的医生以让病人好好休息为由赶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环境暗下来之后室内的一切都不再锋利,医疗设备闪着微弱的光,季语眠和夏裴分别坐在自己的病床上,一时谁都没有说话。
“还在生气?”夏裴靠着床头,声音低低地传过来。
季语眠低垂着眼帘,没动。
那就是默认了。
夏裴无奈地笑了,哄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别生气了语眠。”
季语眠依旧在看自己手上固定用的夹板,好像那上面有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肾上腺素的效果褪去之后,之前的画面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他越想越觉得心里闷闷的。
他清楚地知道夏裴当时是真的想要用自己给他们当垫脚石。
从情理上他能理解,毕竟谁都不知道救援能不能及时到,又能不能及时将他们拉出去。
但他就是觉得生气。
倒不是因为觉得对方没考虑到自己,而是他突然发现,自己曾经似乎也是以这样的心态,做到自己能做的所有事,就毫不犹豫地将结局交给命运。
如果封锁记忆的时候他赌错了呢?没有人在旁边阻止的那一瞬间,他是不是真的会死?如果他死了……
季语眠将视线瞥过去,看见夏裴快绑成木乃伊的一条腿。
如果他真的死了呢?
当时他解除记忆封锁的时候对方那么激动,也是因为这个吗?
视线里木乃伊突然动了,季语眠下意识抬头,看到夏裴居然直接把自己撑了起来,脸上还在笑着示意他给自己让个位子。
“你……”
他只好抬手给对方搭了一把,下一秒就被对方紧挨着坐了下来。
脑袋被一只手拢住,他被轻柔地别过脸,对上了夏裴那双黑眼睛。
“好向导,气一下就好了,你这样等一下手术怎么办,”夏裴坐在床上还弯着腰,几乎是从下往上看他,“揍我你又不舍得,又不能给你揍医生解气,我很难办啊。”
季语眠:“……”
“我没生气,”他抬了一下对方的下巴,让夏裴直起来,别这么看着自己,“我只是觉得,那种情况下就算是情况反过来,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只是突然知道,那种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了。”
他看向夏裴,浅色眼睛在昏暗的环境内依然摄人心魂。
“不过还好,你还在我身边。”
夏裴认真地听他说完,最后笑了。
“我也一样。”
“不过。”季语眠突然开口。
“嗯?”夏裴手没收回来,顺道揉了揉手底下向导的后脑,“怎么了?”
“原来你是粘人的类型,”季语眠稍微用了点力,好歹把夏裴的脸推远了一点,平静地调侃道,“夏老师。”
夏裴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但很快他就又笑了,看得季语眠突然有种不对劲的预感。
下一秒他被拉近,夏裴放低声音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流扫得他有些痒。
“还叫老师?”
季语眠花了一秒钟反应过来这人想干什么,默默叹了口气装傻。
“对,”他说,“你不喜欢的话,叫名字也没问题。”
夏裴摇头。
“再换一个,”夏裴嘴上一边逗他,手上还不忘护着他的夹板免得磕到伤处,“跟老师差了一个字的那个,叫老……”
他还没说完,终于被忍不下去耳根红了一片的季语眠用吻堵了回去。
“你再这样我真的揍你了。”
细碎的吻间隙,季语眠红着脸跟他说。
“但是一想到你怎么样都不亏,我觉得还是省点力气下次再揍。”
夏裴笑得没脾气,松出一只手拢过他的后颈,温柔地续上了这个吻。
当然,他在精神领域里传讯说,往后随时欢迎你。
我的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