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苏清沅一死,沈渡就断了一臂。
一个沉浸在悲痛中的沈渡,一个失去了最大软肋的沈渡,或许更可怕,但也更容易露出破绽。
因为人一旦被情绪左右,就容易出错。
而他,只需要等着沈渡出错。
……
与宁王府的暗中窃喜不同,丞相府的林婉儿在得到消息后,几乎是立刻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裳,赶到了沈府。
她站在沈府门口,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哀戚,声音更是柔弱得能掐出水来。
“沈大哥,我听闻苏姑娘的事,心中实在难过……她年纪轻轻,怎会如此……”
管家将她拦在门外,一脸为难:“林小姐,指挥使大人说了,他这几日谁也不见。”
林婉儿咬着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我只是想安慰安慰沈大哥,我……”
话音未落,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我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你来操心了?”
林婉儿身子一僵,惊喜地回过头,正对上沈渡那双毫无温度的黑眸。
他刚从外面回来,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
“沈大哥,我……”
沈渡根本没看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那冷漠的态度,仿佛她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林婉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不甘心地追上去:“沈大哥!苏清沅已经死了!你难道要为了一个死人,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吗?”
沈渡的脚步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眼角的余光像刀子一样刮在林婉儿脸上。
“她死了,你好像很高兴?”
“滚。”
一个字,干脆利落,不带丝毫情绪。
林婉儿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是羞辱,是难堪,也是愤怒。
她看着沈渡那挺拔而孤绝的背影消失在府门深处,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苏清沅!你就算是死了,也要阴魂不散地缠着沈大哥吗!
沈渡对外界的一切流言蜚语,置若罔闻。
他确实如宁王所料,每日上朝,处理公务,仿佛一切照旧。
但只有陆远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是何等汹涌的暗流。
锦衣卫北镇抚司,密室。
一张巨大的京城势力分布图铺满了整张桌案,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关系网。
沈渡手持朱笔,站在图前,神情专注。
他的朱笔,在代表宁王势力的那一块区域上,缓缓移动。
“苏清沅‘死’后,宁王一党行事明显放松了许多。之前几个藏得很深的暗桩,最近都开始频繁走动。”陆远在一旁低声汇报。
“很好。”沈渡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鱼儿露出了水面,才好下钩。”
他手中的朱笔,在一个名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吏部主事,张谦。此人是宁王安插在吏部的一枚重要棋子,负责考察官员任免。把他这些年贪赃枉法、卖官鬻爵的证据,整理好。”
“是!”
朱笔移动,又圈住另一个名字。
“通政司参议,李茂。负责为宁王传递宫内外消息,截留对我方有利的奏本。把他暗中与宫中内侍勾结的证据,钉死。”
“遵命!”
沈渡的动作不停,一个又一个名字被他圈定。
这些,都是他隐忍许久,一直没有动的棋子。
过去,他担心拔出萝卜带出泥,惊动了宁王,会给苏清沅带来危险。
但现在,苏清沅已经“死了”,他再无顾忌。
这张为宁王精心编织的大网,终于到了收紧的时刻。
“指挥使,”陆远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被圈出的名字,忍不住问道,“我们……要一次性全动吗?”
“不。”沈渡放下朱笔,声音冷得像冰,“一次性打死,太便宜他了。我要一刀一刀地割他的肉,让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羽翼被一根根剪除,却无能为力。”
他要让萧景琰尝一尝,什么叫凌迟之痛。
第二日,早朝。
朝堂之上一如往常,百官奏事,皇帝裁决。
宁王萧景琰站在宗室之首,神态自若,一派温文贤王的模样。
就在议程将近尾声,众人以为今日将平淡收场时,一直沉默不语的沈渡,忽然出列。
“臣,有本奏。”
他一开口,整个太和殿的气氛都为之一凝。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包括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抬了抬眼皮:“沈爱卿,讲。”
沈渡从袖中取出一本奏折,朗声道:“臣弹劾吏部主事张谦,结党营私,卖官鬻爵!此乃其贪墨银两的账册,与人交易的信件,证据确凿!”
话音刚落,站在队列中的吏部主事张谦,整个人都软了下去,面如死灰。
不等百官反应,沈渡的声音再次响起。
“臣弹劾通政司参议李茂,内外勾结,秽乱宫闱!此乃其与宫中内侍往来的密信,人证物证俱在!”
又一名官员当场瘫倒。
沈渡面无表情,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雷,在金銮殿上炸响。
“臣弹劾……”
他每说出一个名字,都伴随着一份铁证。
一时间,朝堂之上,求饶声、惊呼声此起彼伏。
被点到名的官员,一个个像是被抽了骨头的烂泥,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当场拖了出去。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已有五名官员被拿下!
整个朝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沈渡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他们看着那个身姿挺拔、面容冷峻的锦衣卫指挥使,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活阎王,真的发怒了。
宁王萧景琰的脸色,早已从最初的错愕,变成了铁青。
沈渡拿下的这五个人,全都是他安插在要害部门的心腹!
他甚至能感觉到,沈渡在宣布最后一名官员罪状时,那冰冷的目光,隔着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一种赤裸裸的挑衅!
他死死地攥着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出声阻止,想为自己的手下辩解。
可是,他不能。
沈渡呈上的每一份证据都无懈可击,皇帝看得清清楚楚,他若是开口,就是不打自招。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拖走,像是在他心头剜下了一块块肉。
龙椅之上,皇帝看着下方这戏剧性的一幕,眼神深邃,看不出喜怒。
他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既是证据确凿,便交由锦衣卫,严审。”
“臣,遵旨。”
沈渡躬身行礼,转身的瞬间,嘴角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冷笑。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深夜,锦衣卫密室。
陆远兴奋地汇报着审讯结果:“指挥使,那几个家伙全招了!比预想的还要顺利!而且,那个张谦为了活命,还吐露了一个关于宁王秘密据点的信息,虽然很零散,但似乎是个很关键的地方。”
沈渡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神情平静。
杀鸡儆猴,效果达到了。
更重要的是,敲山震虎,他看到了老虎的反应。
萧景琰,你以为我失去了软肋,却不知,我只是为你换了一副更锋利的镣铐。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精致的木兰花发簪。
那是苏清沅留下的东西,上面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药草香。
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发簪上温润的纹路,冰冷的眼眸中,终于透出了一丝旁人看不到的柔和。
他对着夜色,低声呢喃,像是在对另一个人诉说。
“清沅,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你布下的局,我走出的棋,很快……就能看到结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