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风暴,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雷霆,在沈渡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才正式席卷整个京城。
“大人!”
锦衣卫的精锐早已在宫外等候,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沈渡翻身上马,飞鱼服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冷厉的弧线。他没有半句废话,声音如同淬了冰的刀子。
“按名单,抓人!”
“是!”
一声令下,数百名锦衣卫缇骑如黑色的潮水,瞬间涌入京城的街巷。
这一天,京中百官,永生难忘。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侍郎、郎中,有的还在府中与美妾饮酒,有的正与同僚高谈阔论,下一刻,府门便被轰然踹开。
“锦衣卫办案,闲人退避!”
冰冷的喝令声中,绣春刀出鞘的寒光,映照出一张张惊恐骇然的脸。
哭喊声,求饶声,怒骂声,响彻了半个京城。但无论他们如何挣扎,都挣不脱锦衣卫那铁钳般的手。
不到两个时辰,一份长长的名单上,所有的人,都被锁拿,押进了那个让百官闻风丧胆的地方——北镇抚司。
北镇抚司的大狱,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和腐朽的味道。
沈渡坐在审讯堂的最高处,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跪着的一排官员。
“本使的耐心有限。”
他轻轻敲击着桌面,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那些人的心尖上。
“谁先说,谁就能少受点苦头。”
起初,还有几个自诩忠心的硬骨头,叫嚣着要见宁王,要见陛下。
沈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对身边的下属摆了摆手。
很快,凄厉的惨叫声从刑房里传了出来,一声高过一声,听得外面的人肝胆俱裂。
一个时辰后,第一个人招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争先恐后地将宁王的阴私之事,一件件、一桩桩地全部吐了出来。
侵吞军饷,以次充好,都只是开胃小菜。
私下结交边关将领,在封地私自屯兵,甚至……私铸兵器!
每一桩罪名,都足以让宁王死上一百次。
当夜,新的供词和查抄出的账本、密信,再次被送进了皇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老皇帝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罪证,脸上的怒火反而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没有再像在朝堂上那样咆哮,只是安静地坐着,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良久,他拿起一份供词,上面详细记录了宁王如何将朝廷拨给西北的精铁,偷偷运回封地,打造成了上千把战刀。
“好,好一个朕的好皇弟!”
皇帝的声音很轻,却让身边的老太监吓得浑身一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传朕旨意。”
皇帝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宁王萧景琰,谋逆之心昭然若揭,本应满门抄斩,以儆效尤。”
老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
“但……念在手足之情,朕,不忍见血。”
皇帝停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无比森然。
“革去其亲王爵位,贬为庶人,终身禁足于宁王府!”
“其子嗣,一并圈禁!”
“王府上下,但有一人敢私自出入,杀无赦!”
这道旨意,比直接杀了宁王还要狠毒。
这是要让他活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一切化为乌有,在绝望和悔恨中,慢慢烂死在王府那座华丽的牢笼里。
旨意很快传到了宁王府。
彼时,宁王刚从天牢被“请”回府中,他甚至还心存一丝幻想,以为皇帝终究会念及兄弟情分,只是想敲打他一番。
直到传旨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将那一道道冰冷的命令宣读完毕。
宁王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些涌入府中的禁卫军,他们面无表情地收缴着象征他身份地位的一切,将他的家人、下属一个个控制起来。
他一生汲汲营营,所追求的权势、地位、尊荣,在这一刻,被剥得干干净净。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宁王踉跄着走出大殿,站在空旷的庭院中。
深秋的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乱了他灰白的头发。
他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常服,哪里还有半分往日里那个温文尔雅、权倾朝野的贤王模样。
他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地看着府中的人被禁卫军分批带走,哭喊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茫然,到不敢置信,再到最后,沉淀为一片死寂的、浓得化不开的仇恨。
他恨!
他恨沈渡,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刽子手!
他也恨龙椅上那个薄情寡义的兄长!
“轰隆——”
王府的朱漆大门,在宁王眼前缓缓关闭,最后重重地合上,落下了冰冷的门栓。
门外,是朗朗乾坤。
门内,是万丈深渊。
就在宁王府那厚重的大门彻底关闭的瞬间,街道的尽头,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之上,沈渡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神情冷漠,仿佛只是在看一出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戏。
陆远催马上前,在他身后低声禀报:
“大人,宁王府已经被彻底封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沈渡“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扇紧闭的大门。
陆远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一丝凝重。
“只是……我们在抓捕宁王党羽的时候发现,他身边最得力的那几个死士,提前消失了,查不到任何踪迹。”
沈渡的眼眸微微一动。
消失了?
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宁王或许被关起来了,但他最锋利、最不为人知的獠牙,却流落在外。
那是一群亡命之徒,只听从宁王的命令,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沈渡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苏清沅那张清冷的脸。
看来,京城这座牢笼之外,也未必安全。
“加派人手,全城搜捕。”沈渡冷冷下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陆远领命,但脸上仍有忧色:“大人,宁王虽然倒了,可朝中那些老臣,今天看您的眼神都怪怪的……他们私下里都在说,说您……功高盖主。”
沈渡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巍峨的皇宫。
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关着一只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