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和苏清沅在宫道上并肩走着,微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袍。
上一章皇帝的封赏和试探,就像一块大石压在两人心头。
“高显那条老狗,当年就对苏家灭门案插了一手。”
沈渡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寒意,“皇帝这时候让他查你,只怕不安好心。”
苏清沅点头,神色平静。
“意料之中。我们越是风光,他便越是忌惮。”
她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京城的上空,似乎笼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阴霾。
“这京城,表面上歌舞升平,可底下,早就烂透了。”
沈渡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像是无声的安慰。
“老皇帝年事已高,几位皇子都盯着那个位置。”
大皇子萧景明,二皇子萧景睿,太子萧景尧。
这三位皇子,是眼下京城最不安分的势力。
沈渡和苏清沅,刚刚从西北平叛回来,战功赫赫,无疑成了各方争相拉拢的对象。
没过几天,大皇子府的请帖便送到了沈渡手上。
“摆明了是要拉拢你。”苏清沅看完帖子,递还给沈渡。
“拉拢锦衣卫指挥使,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沈渡笑了笑,眼神里却是一片冰冷,“去会会他们也好。”
是夜,大皇子府灯火通明,丝竹悦耳。
沈渡穿着一袭玄色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冷峻的面容为他增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势。
苏清沅则换了一身素雅的淡蓝色长裙,发髻简单挽起,却依旧难掩清丽脱俗的气质。
她作为沈渡的随行医官,自然也跟着一同出席。
一进门,大皇子萧景明便亲自迎了上来。
他长得人高马大,面上挂着和煦的笑容,语气亲热得像自家兄弟。
“沈指挥使,苏女医,二位能赏光,本王府上真是蓬蠛生辉啊!”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将两人引到主位。
席间,大皇子频频举杯,话里话外都在恭维沈渡的赫赫战功。
“沈指挥使此次西北平叛,可谓居功至伟。父皇对你赞不绝口啊。”
他端起酒杯,敬向沈渡,“本王先敬沈指挥使一杯,感谢你为大晏江山社稷立下不世之功!”
沈渡面无表情地举杯,浅抿一口。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罢了。”
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将大皇子的热情直接挡了回去。
大皇子也不恼,反而笑得更深。
“沈指挥使说得对,忠君之事,正是吾等臣子本分。
只是这朝堂之上,奸佞当道,小人横行,父皇虽圣明,有时也难免被蒙蔽啊。”
他这话,分明是在暗指太子一党。
沈渡眼神微动,却没有接话。
大皇子见状,又将目光转向苏清沅。
“苏女医的医术,本王早有耳闻。能起死回生,堪称当世华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神秘,“听闻苏女医并非太医院出身,不知师从何方高人?”
苏清沅心里冷笑,这大皇子和皇帝的套路,真是一模一样。
“小女只是机缘巧合,得了一本古籍,按图索骥罢了。不敢称高人。”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将所有疑点都推给了虚无缥缈的“古籍”。
大皇子闻言,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无论如何,苏女医的才能,不该被埋没。
若是日后有机会,本王定当举荐苏女医,入翰林院,著书立说,流芳百世。”
他这话,分明是在抛出橄榄枝,暗示若他上位,苏清沅将会有光明前途。
苏清沅只是淡淡一笑,没有给出明确回应。
宴席还在继续,大皇子不断向沈渡灌酒,试图从他口中探听虚实。
沈渡却像个滴水不漏的石像,任凭大皇子如何引诱,都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付着。
酒过三巡,大皇子忽然话锋一转。
“沈指挥使,本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渡抬眼看他,“殿下请说。”
大皇子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
“本王听闻,太子殿下最近行事乖张,竟听信小人之言,误伤忠良。
他那幕僚陈大人,听说是位饱学之士,却被人诬陷贪墨,如今身陷囹圄,生死未卜。”
沈渡放下酒杯,眼神凌厉。
“那是御史台和刑部的事,与锦衣卫无关。”
大皇子一怔,随即哈哈一笑。
“沈指挥使说的是。只是本王看那陈大人,倒不像是贪墨之人。
这其中,只怕另有隐情啊。”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渡一眼,仿佛在说:你沈渡是皇帝的刀,但刀也有选择方向的权力。
宴席结束,两人从大皇子府出来,夜风微凉。
“大皇子这老狐狸,藏得可真深。”沈渡轻嗤一声。
“他这是在拉拢你,又在敲打你。”苏清沅分析道。
“想把我们绑上他的船,又怕我们不听话。”
刚回到锦衣卫指挥使司的府邸,二皇子府的管家就带着厚礼找上门来。
二皇子萧景睿,与大皇子萧景明是死对头。
他没有大皇子那么多的弯弯绕绕,直接开门见山。
“苏女医,这是我家殿下给您准备的薄礼。
殿下说,苏女医医术超群,若是能为殿下所用,殿下定会倾尽全力,助苏女医查清苏家旧案。”
管家的话,让沈渡和苏清沅都有些意外。
二皇子竟然知道苏家旧案,还以此作为筹码。
苏清沅没有伸手接礼,只是淡然一笑。
“多谢二殿下好意。小女不过一介医者,不敢妄议朝政。
至于家父旧案,自有锦衣卫和刑部处理,不劳二殿下费心。”
管家脸色有些僵硬,没想到苏清沅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他只好讪讪地收回礼盒,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告辞离去。
“这二皇子,倒是比大皇子直接。”沈渡挑眉。
“可惜,同样居心叵测。”苏清沅轻叹一声。
“他们都想借我们这把刀,去砍他们的对手。可我们的刀,只会砍那些该死的蛀虫。”
沈渡揽过苏清沅的腰,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芒。
“陈大人这个案子,似乎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第二天,沈渡便派陆远去查陈大人的案子。
苏清沅则装作无意,在京城里打探消息。
她发现,关于陈大人的贪墨案,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各种说法都有,但大部分都指向陈大人与某位地方官员勾结,私吞赈灾款。
一天晚上,苏清沅在回府的路上,路过一个僻静的小巷。
她眼尖地发现,一个不起眼的随从,正鬼鬼祟祟地从大皇子府侧门溜出来。
那随从步伐轻盈,身形隐蔽,显然不是普通人。
更重要的是,他的行事风格,让苏清沅觉得有些眼熟。
那种刻意压低身形,眼神警惕的动作,像极了她之前遇到过的宁王余党。
苏清沅悄悄跟了上去,远远地看到那随从钻进了二皇子府的后门。
她心里一惊。
大皇子和二皇子,不是水火不容吗?
怎么会有人在大皇子府出来,又进了二皇子府?
难道说……他们两人之间,有暗中勾结?
苏清沅加快脚步,回到锦衣卫府邸。
她顾不得天色已晚,直接去了沈渡的书房。
“沈渡,我可能发现了点东西。”
她将自己在巷子里看到的一切,告诉了沈渡。
沈渡听完,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大皇子和二皇子暗中勾结?”他沉吟片刻,“这两人素来不和,表面上斗得你死我活,私下却有往来,这其中,必然有大文章。”
他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太子府邸的位置。
“他们斗争的核心,便是太子。这个陈大人的案子,只怕没那么简单。”
陆远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大人,查清楚了。那陈大人为人清廉,根本不像是会贪墨的人。”
陆远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属下还查到,这次指控陈大人的,是御史台的刘御史,和刑部的李侍郎。这两人,与大皇子和二皇子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沈渡冷哼一声。
“好一出栽赃嫁祸的戏码!”
苏清沅将手按在地图上,指向大皇子府和二皇子府。
“他们是想借陈大人之事,打击太子羽翼,顺便再互相推诿,将罪责推到太子身上。
这样一来,太子不仅损失了重要幕僚,还会因此在皇帝面前失宠。”
沈渡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所以,那个随从,很可能就是两人联络的中间人。”
他看向苏清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清沅,你这个发现,非常关键。”
“那现在怎么办?”苏清沅问道。
沈渡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京城里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太子那里,我们得去一趟了。”
沈渡沉声说道,“他现在一定心急如焚。”
第二天,沈渡和苏清沅悄悄来到了太子府。
太子萧景尧的书房里,堆满了奏折和书籍。
他显得有些憔悴,眉宇间尽是忧虑。
看到沈渡和苏清沅,太子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丝苦笑。
“沈指挥使,苏女医,你们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落寞,“可是父皇派你们来,斥责孤的吗?”
沈渡摆了摆手,示意太子不必多礼。
“殿下多虑了。我们今日前来,是有些事情,想向殿下禀报。”
苏清沅则在一旁,仔细观察着太子的表情。
太子萧景尧,不像大皇子那样野心勃勃,也不像二皇子那样阴险狡诈。
他性格温和,待人宽厚,是朝中不少清流派所支持的对象。
只是他太过仁厚,在尔虞我诈的夺嫡之争中,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沈渡将陆远查到的,以及苏清沅发现的线索,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子。
从大皇子和二皇子暗中勾结,到陈大人案的背后真相。
太子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
从最初的震惊,到愤怒,再到一丝绝望。
“这……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带着颤抖,“景明和景睿,他们竟然如此歹毒!”
太子没想到,自己最亲近的兄弟,竟然会如此算计自己。
苏清沅上前一步,轻声道。
“殿下,此事并非无解。我们找到了他们暗中勾结的证据,以及陈大人被诬陷的破绽。”
她拿出几张纸,上面是她绘制的,关于那名随从行动路线的草图。
还有陆远搜集到的一些关于刘御史和李侍郎的秘密往来。
太子接过那些纸,仔细看着,眼神中渐渐燃起了希望。
“沈指挥使,苏女医……你们这是要帮孤?”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更多的却是感动。
沈渡平静地看着他。
“殿下为人正直,胸怀社稷。
为臣者,自然希望殿下能坐稳储君之位,造福大晏。”
太子双眼发红,眼眶湿润。
他知道,沈渡和苏清沅冒着巨大的风险来帮助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