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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文小说网 > 铁血黎明:五代工业革命 > 第112章 戍声

第112章 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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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下头,继续飞快地递着零件,只是动作,比往常慢了几分。

郭荣走到李默屋门口,又敲了敲门。门开了,李默站在门口,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李师傅,人我带走了”郭荣的语气带着承诺,“仗打完了,我一定把他们平平安安送回来。你这里,我会派人看着,不会有人来打扰。”

李默看着他,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去吧。”

郭荣点了点头,转身率先走出院子。石头跟在后面,林远、李二和几个孩子依次跟上,他们没有回头,脚步坚定,朝着边关的方向走去。丫丫站在树底下,看着他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巷口,风卷着树叶,吹得她眼眶发热,她站了很久,才转身走回学堂。

学堂里空了一小半,那些大孩子的座位空荡荡的,桌面上还留着他们歪歪扭扭刻下的名字,深浅不一,藏着少年人的意气。丫丫看着那些空座位,愣了片刻,拿起一个卡榫,递给身边的孩子,声音依旧平稳:“再装一遍”孩子接过来,攥在手里,认真地装配着,手再也不抖了。她抬起头,望向窗外,巷口空空荡荡,只有风卷着落叶,轻轻飘过。

人走了,活儿却没少。丫丫每天从早教到晚,嗓子喊得沙哑,指尖被零件磨得发红,却依旧忙得脚不沾地。狗子蹲在她旁边,递零件递得飞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却还是跟不上她的节奏。那些小一点的孩子常常装错零件,没人帮着检查纠正,丫丫只能一个一个手把手教,教完这个,又赶去教那个。

二狗从棚子里出来,走到学堂门口。他今年二十四岁,个子比阿钝还高,肩膀宽阔,手上的茧子厚得像老树皮,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毛躁的少年。他站在门口,看着丫丫忙碌的身影,看了片刻,默默走进来,在石头空着的位置上坐下。

“丫丫,我帮你”他的声音有些局促,脸颊微微发红。

丫丫抬起头,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暖意。二狗拿起一个卡榫,递给那个脚够不着地的孩子,声音尽量放柔:“这个是卡榫,用来固定轴心的,装的时候,要对准槽口,轻轻一按,听见‘咔嗒’一声,就装好了。”孩子接过来,攥在手里,慢慢装配,二狗蹲在旁边,耐心地纠正着他的动作。丫丫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嘴角轻轻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很轻,却暖得像春日的阳光。

夜里,丫丫坐在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她有些疲惫。二狗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布,递了过去:“擦擦汗。”

丫丫接过布,轻轻擦了擦额头的汗,二狗挠了挠头,局促地说:“院子里人手不够。我学得慢,但那些基础的零件,卡榫、箭槽、扳机,我都能教,我帮你,以后你就不用这么累了。”

丫丫看着他泛红的脸颊,又笑了,轻轻点头:“好”

二狗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快步走回棚子里,仿佛浑身都有了力气。

郭荣派人来的时候,是五月中旬。不是来送信,是来送东西——几车粮食,堆在墙根下,比人还高,散发着淡淡的米香;还有几个孩子,最大的十三四岁,最小的七八岁,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手上有厚厚的茧子,脸上带着风霜,脚上的鞋磨破了,露着冻得发红的脚趾,眼神里满是惶恐与不安。

领队的人站在门口,微微拱手,语气恭敬:“李师傅,郭公子吩咐,这些孩子都是战乱中失去亲人的孤儿,没地方去,想在您这里学点本事,安身立命。郭公子还说,您这里,他已经派人守着,绝不会有人来捣乱打扰。”

李默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孩子,看着他们惶恐的眼神,想起了当年的阿钝、石头,想起了丫丫。他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平静:“留下吧。”

丫丫快步走过去,牵着最小的那个孩子的手,孩子的手冰凉,微微发抖,她轻轻攥紧,声音柔得像水:“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她带着孩子们走进学堂,一个个安排座位,把最小的孩子放在最前面,孩子的脚够不着地,晃着小腿,眼里满是好奇。丫丫把一个卡榫递给他,轻轻说:“拿着,抱着就不怕了。”

孩子接过来,小小的手紧紧攥着冰凉的铁件,分量不轻,却让他渐渐安定下来。丫丫看着他的手,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她也这样攥着卡榫,阿钝站在她身边,轻声说“拿着”,她就攥着,再也没松开。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孩子的头,孩子抬起头,看着她,眼睛亮亮的,像藏着星星。

“再装一遍”丫丫笑着说。孩子低下头,笨拙却认真地装配起来,手,渐渐不抖了。

夜里,阿钝站在瞭望台上,往巷口望去。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两个人,穿着便服,腰里暗暗挂着刀,身姿挺拔,目光锐利,一动不动地盯着巷子里的动静,像两尊沉默的石像。他看了片刻,走下台子,走到李默屋门口,轻轻叩了叩门。

“师父,巷口有人守着”

李默走到门口,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两个人依旧站在那里,腰挺得笔直,目光警惕。他缓缓开口:“是郭荣的人。”

阿钝愣了一下:“郭公子?他真的派人守着咱们?”

“嗯”李默点头,语气平静,“他怕刘崇的残党来捣乱,怕咱们出事。”

阿钝站在那里,心里泛起一阵暖意。他想起郭荣走时说的话,想起他眼底的承诺,想起那些奔赴边关的少年。他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树底下,拿起弩,慢慢擦起来,布巾划过铁身,沙沙作响,这一次,没有沉郁,只有安稳。

丫丫从学堂里出来,靠着门框站着,看着阿钝的身影,轻声问:“阿钝哥,外面有人守着?”

“嗯,郭公子的人”

丫丫没再问,只是望着巷口的方向,转身走回学堂。二狗正蹲在那个最大的孩子身边,耐心地教他装卡榫,孩子学得很认真,指尖微微用力,小心翼翼地对准槽口。

“丫丫”二狗抬起头,笑着说“这孩子手稳,学得快,让他帮教小的,能帮你省点力。”

丫丫看着他,又看了看认真学习的孩子们,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好”

阿钝站在树底下,望着学堂里的景象——丫丫教得认真,孩子们听得专注,狗子在旁边飞快地递着零件,灯火的光从窗缝里透出来,暖融融的,驱散了夜里的凉意。

风吹过来,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月光洒在院子里,给青砖镀上了一层白霜。树皮上的刀疤依旧很深,却被旁生的新枝遮了大半,透着顽强的生机。阿钝轻轻叹了口气,心里想着,会好的,不是现在,但总会好的。

可他不知道,巷口那两个守夜人的身影背后,一道黑影悄然闪过,贴着墙根,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那人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画着将作监的布局,还有几个小小的人影——正是石头临走前,没画完的小蒸汽机图纸的轮廓。而在汴梁城的暗处,几双贪婪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方小小的院子,盯着那些还未长成的匠人,盯着那能改变生计、也能变成利器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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