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郭公子让我去澶州,带图纸,带人过去,他那边能帮忙推广技术。”石头语气郑重,眼底满是期盼。
李默静静地看着他,沉默片刻,问道:“带谁?”
石头思索了片刻,语气笃定地回答:“铁头跟我去,他打铁快,手艺好,能帮着打造零件;刘七也去,他在河北学过相关手艺,上手快,能帮忙教工匠;再带两个已经学成的徒弟,足够了。”
李默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石头,目光深邃,仿佛在考量着什么。石头也直视着他,眼里满是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去吧。”许久,李默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托付。说完,他转身走进屋里,木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石头站在门口,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片刻,才转身去找铁头。
铁头正在铁匠棚里打铁,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炉火映得他满脸通红。听石头说完要去澶州的事,他立刻放下锤子,语气干脆:“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石头回答。
铁头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墙角,拿起周老倔生前最后打的那把刀,轻轻别在腰上,又拿起一把新打的铁锤,掂了掂,放回架子上。他看了一眼棚子里的炉火,伸手把火压小,仔细关上棚子的门,动作沉稳而利落。
夜里,月光皎洁,洒在巷子里,洒在墙头上,给冰冷的铁器镀上了一层冷白的光。阿钝站在瞭望台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巷口的每一处动静。赵哥送信回来累倒了,换了另一个守院的人蹲在墙根下,一动不动。阿钝往巷口的阴影处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却又透着一丝异样——他知道,那个人还在,依旧蹲在墙角,默默注视着小院的一切。石头明天就要走了,带着图纸,带着人,那个人必定会跟上去,伺机而动。
他站了很久,才走下台子。老槐树下,石头正靠着树干坐着,手里紧紧攥着图纸,双目微闭,却没有睡着,眉宇间满是思虑。丫丫坐在他旁边,也没有睡,手里攥着卡榫,静静陪着他。
“石头哥,”丫丫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与担忧,“你到了澶州,还会回来吗?”
石头缓缓睁开眼睛,看向丫丫,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语气坚定:“回,一定回。等把技术教给澶州的工匠,把图纸推广开来,我就立刻回来,回到小院,回到你们身边。”
丫丫点了点头,眼底的担忧渐渐褪去,把卡榫紧紧贴在胸口,缓缓闭上眼睛。石头站起身,走到阿钝面前,语气郑重:“阿钝哥,我走了,小院就拜托你了,还有师父,还有孩子们,都拜托你了。”
“看着呢。”阿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放心去,小院不会有事,师父和孩子们,我都会守好。”
石头站在那里,看着阿钝,眼眶微微泛红。他想起小时候,自己蹲在老槐树下画图,阿钝就站在旁边,默默看着,不说话;如今他要远行,阿钝依旧话不多,却给了他最坚实的支撑。石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屋里,收拾好行囊,一夜未眠。
天刚蒙蒙亮,石头便带着铁头、刘七,还有两个学成的徒弟,站在了小院门口。每个人都打好了包袱,随身带着工具,石头把图纸紧紧揣在怀里,贴着胸口,仿佛那是他的命。阿钝站在老槐树下,静静地看着他们,神色沉静。丫丫从学堂里出来,靠着门框站着,眼里满是不舍;二狗从铁匠棚里出来,默默站在丫丫身边;新狗子蹲在树根下,手里攥着卡榫,仰着小脸,静静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羡慕。
石头转过身,目光落在丫丫身上,轻声说道:“丫丫,我走了。”
丫丫点了点头,声音轻轻的,却带着期盼:“早点回来,我们等你。”
石头笑了,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迈步走出院子。铁头紧随其后,步伐沉稳;刘七和两个徒弟跟在后面,神色坚定。五个人的身影,在晨光中被拉得很长,渐渐远去。阿钝站在老槐树下,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伫立了很久,才转身走回树下,拿起那把弩,继续缓缓擦拭,动作依旧沉稳,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责任。
丫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道:“阿钝哥,石头哥会回来的,对不对?”
“会。”阿钝的回答简洁而笃定,目光望向巷口的方向,眼底藏着一丝期盼,也藏着一丝警惕。
丫丫没再问,把卡榫紧紧贴在胸口,靠着树干,缓缓闭上眼睛。晨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小院依旧安静,却少了几分往日的热闹,多了几分牵挂与不安。
巷口的阴影里,那个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目光紧紧盯着石头等人远去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贪婪与阴狠。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脚步很轻,像猫,像影子,融入晨雾之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一场关于技术与贪婪的追逐,在晨光中,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