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城闻言,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子差点撞上路边的花坛,他夸张地叫起来:“不是吧祖宗!我剪个板寸怎么了?板寸多精神啊,多符合我的形象气质!”沈清御看了眼他现在发型,虽然有点埋汰但还能看出是个微分碎盖,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哪那么多话,我说不行就不行”顾寒城撇撇嘴:“行行行,你是老大,你说了算”沈清御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正在被这位雷神一点点消磨:“顾寒城...”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顾寒城就是感觉到一股暴风雨前的宁静,立刻识趣地闭上嘴,专心开车。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平稳的运转声。沈清御的目光转向车外,思绪又飘向了那神秘的远方。
车子滑进云顶壹号的地下车库,引擎的嗡鸣声渐渐消散在空旷里。沈清御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两人前后脚进电梯,电梯里的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顾寒城还瞅着自己那一头依旧雷神头发:“看着碍眼很糟糕吗?”
“还行,起码辨识度高。”
“......”
“这说了还不如不说呢”顾寒城刚进家就一头扎进了狗窝沙发里。
沈清御自然地进厨房从储水柜里拿了瓶苏打水,顾寒城叽里咕噜了一通,抬头看向刚从厨房出来的沈清御:“祖宗,跟你商量件事呗。”
“先说”
顾寒城见状趁热打铁:“你干脆直接搬进来得了。”
“为什么?”沈清御一口水差点漏了。
“你看啊,案子呢经常熬通宵,你进来就有个地方待着也不怕刮风下雨什么的,二来你看猫也能有个固定的窝,也就不用待在局里养了....”
沈清御思考了一下还在犹豫,一边的顾寒城见有戏,开始乘胜追击:“哎呀祖宗你就来嘛,知道你最好了,你可怜让我和小猫镇守家园吗?”
沈清御看着顾寒城那副赖皮样,手里的苏打水瓶微微晃动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是败给了顾寒城的软磨硬泡:“仅此一次”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顾寒城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一脸笑得不值钱:“放心,保证服务周到!”说着又凑到沈清御面前:“那你是答应搬过来了?”
“早问就不答应了”
“得嘞您!”
沈清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房间隔绝了外面。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的城市,夏娟的案子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头。他的呼吸开始变浅,胸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带着指尖都在微微发抖。熟悉的失重感还是涌了上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双向情感障碍像个阴魂不散的影子,永远在他最紧绷的时候,悄无声息地钻出来。‘我这样的人,情绪失控时就是个疯子,连自己都控制不住’。整个人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腥甜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却丝毫压不住那股失重的感觉。
房门合着,却没关严,留了一道细窄的缝。
顾寒城端着姜茶的手顿在半空,指尖能感受到瓷杯壁传来的温热。走廊的灯没开,只有客厅的光斜斜切进来,在门板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把这方小小的空间和外面的热闹彻底隔绝开。
他原本想推门就进,嘴里还攒着调侃的话:“祖宗,姜茶泡好了,你要不要来点?再不来就成姜汤了”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沈清御靠在冰凉的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木纹,直到指腹磨得发疼。顾寒城在客厅里犹豫了很久,手里端着刚泡好的姜茶,热气氤氲了他的指尖。他知道沈清御喜欢独处,可至少连应都不会应一声,这让他心里涌起莫名发慌。他轻轻敲了敲门:“祖宗,你还好吗?祖宗?”
无人回答的局面让顾寒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直觉告诉他沈清御出事了,直接拧开了门把手闯了进去。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霓虹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御依旧靠在窗边,指尖都在微微颤抖。他的呼吸很浅,几乎看不见胸口的起伏。
顾寒城手把姜茶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走上前蹲下身,看着沈清御的脸,那是一张毫无血色的脸,眼底是深不见底的麻木,连平日里的冷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祖宗?”顾寒城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碰沈清御的胳膊,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惊了他更危险。他不知道沈清御到底怎么了,他看出来沈清御有幽闭恐惧症,但这不一样。平日里那个冷静自持、逻辑缜密的沈清御,此刻脆弱得像个易碎的玻璃娃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顾寒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慢慢靠近,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耐心:“祖宗,听到得到我说话吗?”
沈清御没有反应,眼神空洞地望地面,仿佛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
顾寒城心一横,索性直接握住了他冰凉颤抖的手。入手的温度低得吓人,指尖的皮肤因为用力抠着窗框而有些泛红。“祖宗?清御!沈清御!”他稍微提高了音量,语气却依旧带着耐心:“看着我,没事的。”
这一声似乎终于穿透了沈清御混沌的意识,他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缓慢地、艰难地将视线收回,落在顾寒城的脸上。眼神里依旧没有焦点,带着浓浓的疲惫和一丝茫然。
“顾...寒城...”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成调。
“嗯我在呢,我在”顾寒城心中一松,握紧了他的手:“没事了,缓一下,有我呢”他自认为自己这么社牛能说会道的一个人,到他这里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一遍遍地重复着没事了。他扶着沈清御的肩膀,一点点将他从窗沿边引开。沈清御的身体很沉,整个人的中心几乎都靠在顾寒城身上。
“来,把这个喝了”顾寒城端过床头柜上的姜茶,试了试温度,已经不那么烫了,才递到沈清御嘴边。
沈清御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姜茶。姜茶的辛辣感似乎刺激了他的味蕾,也让他冰冷的身体有了一丝暖意,眼神渐渐恢复了些许清明。
喝完半杯姜茶,沈清御胸口的起伏终于明显了。顾寒城压根不敢走开,就坐在床边陪着他,怕一离开他又会陷入状态又下去了,不停地在一旁比比叨叨说话。客厅的时钟不停地转动,不知道转到多少圈沈清御才把魂拉了回来,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陪了多久?”
“三二分、十七八分钟...”
“不知道就别说了”
顾寒城嘿嘿笑了两声,也不辩解,只是把空了半杯的姜茶杯放到床头柜上,又顺手拿过旁边的薄毯盖在沈清御身上:“现在感觉怎么样?好点没?”沈清御靠在床头,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不再空洞,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虚弱:“还行,谢谢。”
顾寒城摆摆手,大大咧咧地往床沿一坐:“跟我客气啥。不过,祖宗,你刚才那是咋回事?”沈清御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窗外深邃的夜色,轻声道:“老毛病了,没什么”顾寒城看着他不愿多谈的样子,也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挠了挠头:“那你以后可不许一个人憋着,或者心里不痛快了跟我说,我当个免费出气筒还是可以的,不过下手轻点。”沈清御险些被他逗笑了,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顾寒城那双眼睛带着一种纯粹的干净,还有一点...傻里傻气。
“好。”
顾寒城见他总算有了点反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看你这状态也别想案子了,赶紧睡一觉。明天醒了,说不定技术队那边就有好消息了。”
顾寒城留了盏小夜灯离开,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照着房间里的人。沈清御靠在床头,紧绷的神经难得放松下来,视线望着天花板思绪翻飞,这几天细碎的片段,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他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看着床头柜上还留着余温的姜茶杯,想起顾寒城刚才坐在床边的絮絮叨叨‘心里不痛快了跟我说,我当个免费出气筒还是可以的,不过下手轻点’;秦宇昊在审讯室里,默契地和他一唱一和逼问赵坤的配合,突然觉得好像有什么变了,事情好像也没有那么糟。
或许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
沈清御缓缓闭上眼,紧绷的肩线在暖黄的夜灯下柔和了弧度,唇角似乎还残留着几不可闻的笑意。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带着城市的呼吸声渐远,而这里,正成为他荒芜世界里第一个有温度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