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琳看着除了沈清御还好剩下那几个大老爷们离得老老远,差点送给他们优雅地赞颂:“我说你们几个离那么远干嘛,这玩意又不会诈尸!”
“以防万一嘛,小东西长得真别致”秦宇昊顺势把那杯加料的咖啡放进了顾寒城手里,眼睛就没盯着1分钟传来传去最后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
燕晖戴上双层手套和口罩,拿出相机对着尸体多角度拍摄:“行了,上班!”
“尸体巨人观明显,皮肤呈绿褐色,有腐败气泡和液体溢出,部分组织已经开始液化”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抑,“眼球脱落应该是因为腐败导致眼窝组织松弛,因为震动或者重力因素导致了眼球坠落。”
秦宇昊脸色煞白地把咖啡放在远离人群的地上:“这尸体会是夏娟吗?”
沈清御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集装箱内部,除了地上的脚印和那块冲锋衣碎片,似乎没有其他明显的搏斗痕迹。他走到集装箱门口,抬头望向远处的灯塔和红色吊臂,夏娟照片里的背景正是这里。她为什么会来这里?那个他又会是谁?
燕晖带着技术人员开始仔细勘查现场,拍照、提取指纹、收集地面的微量物证:“沈队,这集装箱顶部的横梁上有新的摩擦痕迹,应该是用来悬挂尸体时留下的。渔网的打结方式倒是很专业。”
沈清御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那具恐怖还带着点恶心的尸体身上:“江法医,多久能确认身份?”
“需要回实验室做DNA比对,最快也要几个小时”江淮琳一边记录着尸检初步信息,“不过从体型和衣物碎片来看,大概率就是夏娟。另外,尸体的颈部有明显的勒痕,初步判断可能是窒息死亡,但具体死因还需要解剖后才能确定。”
沈清御沉默着,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了集装箱外那片被晨雾笼罩的海面上。海浪依旧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拿出手机,调出夏娟那张仅自己可见的动态照片,照片里的红色吊臂和白色灯塔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与眼前的景象分毫不差。“他也在这里”沈清御低声重复着这句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顾寒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边,脸色也恢复了凝重:“赵坤现在的嫌疑很大,他是最后一个见到夏娟的人。”
“不,他不是最后一个。”
“夏娟打车来的,那辆银色大众的司机才是最后一个。”
沈清御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顾寒城灵光乍现:“对哦!怎么把那人给忘了!那尾号734的银灰色大众司机!”他转身就去叫人:“行,我马上让人去查这个司机的下落,还有他的行车记录仪!”
“查司机是必须的,但也不能忽略赵坤”沈清御伸手拽住了顾寒城后衣领:“他证词含糊,未必是直接动手。”
顾寒城被拽得一个趔趄,但语气却不自觉地认真起来:“行,那我兵分两路,一路去查那个大众司机,另一路再去‘拜访’一下赵坤,看看能不能从他嘴里再撬出点什么。”
“嗯”沈清御松开手,“注意方式方法。”
“知道了知道了,你当我三岁小孩呢”顾寒城摆摆手,大步流星地去安排任务了。
沈清御重新将注意力转回集装箱内。江淮琳正指挥着技术人员小心翼翼地将尸体从集装箱里搬出来,准备抬上尸检车。那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更加浓烈了,即使戴着口罩也难以完全隔绝。秦宇昊不知何时已经挪到了沈清御身边,他指了指尸体手腕的位置:“沈队,你看那是什么?”
沈清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皮肤下似乎有一圈颜色略浅的印记,沈清御的目光盯在那圈浅淡印记上,他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手铐之类”江淮琳刚把尸袋拉链拉到一半,动作骤然顿住,顾不上掩鼻:“手铐?夏娟怎么会戴这个?”
“不一定是她自己戴的”沈清御抬眼,瞳孔里映着集装箱外翻涌的灰雾,“也可能是有人给她戴上。”
秦宇昊倒吸一口凉气:“谁会给她戴手铐?难道她不是逃跑是被绑架了?”沈清御没有立刻回答。
沈清御站起身,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如果是绑架,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
江淮琳已经让助手取来了证物袋,将那截沾着暗红污渍的冲锋衣碎片和现场提取到的其他微量物证封存好:“我先带尸体回实验室,尽快出初步尸检报告。”她看向沈清御,“你们这边有什么新发现,随时联系我。”
“了解”沈清御点头,江淮琳和尸检车离开。码头上只剩下他、秦宇昊以及燕晖带领的技术队。燕晖正指挥着人在集装箱内外进行地毯式搜索,连集装箱壁上的划痕都要用特殊灯源仔细检查。“沈队,这边发现几个模糊的鞋印,尺码大概在43码,花纹有点像常见的工装靴”一个技术员喊道。
沈清御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地上被特殊粉末显现出来的鞋印:“能提取到完整的纹路吗?”
“有点难度,地面不平整,我们尽力”燕晖递过来一副手套:“另外,在那边的木箱后面,发现了这个”他指了指一个半掩在废弃渔网下的木箱,箱子上有一个明显的新撬动痕迹。沈清御戴上手套挪开渔网,锁扣被轻易掰开,木箱盖应声掀起。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机油与铁锈的腥气扑面而来,几人撇过脸差点被这味熏过去,手电照入,里面不是尸体也不是凶器,而是一沓沓用旧报纸仔细包裹的方块整整齐齐码在箱中,燕晖戴着手套从里面拿出了一包,打开报纸,沉默是今晚的康桥。秦宇昊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空旷的集装箱里格外清晰:“我累个娘啊,这M的加起来得有多少?”江淮琳蹲下身,指尖粗略点过堆叠的高度,掂了掂最上面一包的重量,脸色沉重“这一箱子加起来,枪毙两回都不够,死刑都嫌轻了!”
“拍照固定,然后全部封存带回局里”在现场的人都清楚这次事件的严重性远超预期。
技术队动作迅速,很快将整个木箱连同里面的货物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地转移。燕晖看着技术队把最后一包东西塞进证物箱,直起腰时捶了捶老腰:“得嘞,这下今年的KPI 算是彻底拉满了,就是不知道年终奖能不能给咱加两箱橘子。”
秦宇昊正蹲在那数着个数,头也不抬地接话:“橘子?我看是加个通宵班还差不多。你想想那,这一箱子东西够判死刑的量,现在的毒贩都这么大方吗?”燕晖一只手打在秦宇昊肩上:“说真的,我现在就好奇,哪个大聪明把这玩意儿藏这,是觉得这破地方能帮他销赃?还是觉得警察都是瞎子,看不见这个木箱?”
“行了!这也没什么事了。走!回局里,我请你喝泡面给你加跟肠!”
秦宇昊跟在他身后,嘴里还不忘吐槽:“你可拉倒吧,你上次说请我吃的泡面,肠还是我自己掏的钱!”
集装箱里的海风渐渐收了势头。沈清御直起身,指尖在粗糙的箱壁上轻轻一叩,声响在空旷里荡开,格外清晰。
江淮琳已经收起了验尸袋,她抬眼看向沈清御:“怎么了?”
“赵坤的笔录含糊,司机是最后接触夏娟的人,毒贩把一整箱违禁品藏在弃尸点,这不合逻辑。”
“是有些不合理,不合逻辑的点有三个”江淮琳接过话,在沈清御边上:“第一,弃尸与□□同处一地,等同于把两条重罪的证据绑在一起,除非有人想让我们一次性发现。第二,手铐印非死者自愿佩戴,却无挣扎造成的皮下出血,说明佩戴时死者已失去反抗能力,勒痕是死后伪造的可能性上升。第三,我们刚来的时候门根本没有打开迹象,谁能做,不可能凭空出现。”
沈清御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调出夏娟的资料照片:“夏娟无涉毒记录,社交圈干净,既没有接触这批货的渠道,也没有运输的动机。如果尸体真是她,那只能是被带来的,不是自己来的。”
“所以你现在有思路了?
“男性,有一定教育和社会地位,有一定收入来源,不一定具有强大的攻击性”沈清御手插在口袋里,大脑里把这些天的信息放进处理器整理。
“不行,范围还是大,现在的线索很零碎,串不到一起去。”
沈清御沉默着,目光再次投向那片已经被警戒线围起来的区域。吊车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片刻的宁静。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不管是司机还是赵坤,甚至是那个□□的人,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这箱东西把一切都复杂化了。”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等”沈清御言简意赅,“先回去,看看他们查到哪里了”他顿了顿:“去查一下这个码头近期的租赁情况。凭空把这么大一箱东西藏在这里而不留下任何痕迹是不可能的。”
“这是容易,我会发信息给秦宇昊他们!”
就在这时,沈清御的手机响了,是顾寒城打来的。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顾寒城略显兴奋的声音:“祖宗!有发现!我们找到了那个大众司机的下落,他人就在南湾市郊区的一个汽修厂里!来不来!”
“给你10分钟”
“好嘞,您等着me!”
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码头上,将集装箱的阴影切得棱角分明。还未干透的水渍和被翻动过的渔网都在日光下无所遁形。警车的引擎声在空旷的码头响起,车门关上隔绝了海风与喧嚣,只留下仪表盘跳动的灯光,和即将奔赴下一场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