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定”沈清御突然开口,目光落在两具尸体胸口那相似的缝合切口上,“针孔吻合,只能说明注射者的手法习惯一致,或者使用了相同规格的注射器”他顿了顿,指腹轻轻拂过其中一道相对规整些的针脚,“谢平身上的缝合,虽然匆忙,但能看出基本功还算扎实”他指向另一具尸体,“而这里针脚更像是生手所为,或者说是在极度慌乱的情况下完成。”
秦宇昊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在解剖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停下时眼神锐利如刀:“要是这么说就有两种可能。第一,魏城确实参与了对流浪汉的药物注射,但缝合是另有其人,或许是他一个不擅长外科操作的同伙。第二,有一个模仿魏城注射手法的人,在利用谢平的药厂进行非法试验,甚至谢平的死,也可能与此人有关,魏城只是被推到前台的替罪羊。”
他抬起头:“如果注射者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差异?除非……”
“除非在流浪汉注射时,他的状态和对谢平注射时完全不同”秦宇昊道。
解剖室里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通风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如果真的存在两个人,那这个案子的复杂程度就远超他们的想象了。
江淮琳拿起一份报告,递给顾寒城:“这是死者胃部内容物的化验结果,除了镇静剂,还检测到大量未消化的劣质食物和酒精残留。他们死前应该处于饥饿和醉酒状态,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他们会轻易被控制。”
“利用流浪汉的困境,诱骗他们进行所谓的‘药物试药’许以报酬,然后在他们失去意识后进行非法藏货。”
顾寒城又看向江淮琳:“你还需要多久能出更详细的毒理报告和组织病理分析?”
“最快也要明天早上”江淮琳答道,“我会加派人手,尽量缩短时间。”
顾寒城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尸体,眼神复杂,他和沈清御一起走出法医室。走廊里的灯光惨白。
“你觉得,魏城背后还有人吗?”沈清御轻声问道。
顾寒城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揉了揉眉心:“可能性很大。谢平的药厂规模不小,一个小小的魏城,未必有能力调动这么多资源,更别说进行如此缜密的非法试验了。他更像是一个执行者,一个被推到明面上的棋子。”
会议室里,白局率先敲了敲桌面,投影仪上切过南湾市近期的舆情截图,论坛里 “城郊流浪汉失踪”和“药厂藏尸”的帖子被顶到首页,评论区里满是恐慌——
网友A:“晚上不敢出门了。”
网友B:“听说有人专门抓流浪汉做实验。”
网友C:“西环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搬家了。”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糟”白局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划过屏幕上的时间线,“从谢平焚尸案曝光,到庭审结束,舆情已经快压不住了。省厅刚来过电话,要求我们三天内拿出阶段性进展,否则就要启动跨区域联合调查。”
北局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清御身上:“沈清御,说说你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凶手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御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上面画了三个圈:“从目前掌握的线索来看,这不是单一案件,而是一张覆盖制毒、□□、卖毒的黑色网络。五个流浪汉是底层耗材,谢平是制毒发起人,魏城是资金枢纽,而在两人之间来往的中间人,才是真正的操盘手。”
他顿了顿,笔尖在“舆情”两个字上圈了圈:“群众恐慌不是没有道理,凶手选择在城郊工业区、药厂这一类群众熟悉的地方作案”说着又圈起了法阵三个字。
顾寒城接过话头,把一叠案卷推到桌中央:“我们统计过,近三个月南湾市共失踪流浪汉 17 人,除了已经发现的 5 具尸体,剩下12人至今下落不明。另外,谢平药厂的原料采购记录显示,他们半年内购进了3吨□□和2吨□□,远超合法生产需求,这些原料足够生产至少500公斤□□,或者合成上百公斤新型镇静剂。”
“500公斤?”北局的眉头拧成疙瘩,“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现在掌握的核心疑点有哪些?”
江淮琳站起身,把尸检报告投影在幕布上,屏幕上是五具流浪汉尸体与谢平尸体的对比图:颈部针孔、胸口缝合切口、血液里的罗库溴铵衍生物,每一项都标注着“高度吻合”。
“首先是死亡方式”她的声音冷静得没有波澜,指尖点过针孔特写,“所有死者的针孔直径都是 0.8 毫米,注射角度倾斜30度,位置在颈侧静脉,这是专业医护人员才会选择的部位,既能快速起效,又不容易留下明显痕迹。谢平的焚尸现场虽然被破坏,但我们在他残留的皮肤组织里,检测到了和流浪汉完全一致的药物成分,剂量甚至更高。”
她切换到下一张图,是胸口切口的缝合对比:“切口不平整,缝合粗糙,明显是仓促操作。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所有死者的伤口里,都发现了同一种医用缝合线,这种线只供应给三甲医院和正规医疗实验室,市面上买不到。”
“这说明什么?”秦宇昊凑过来,“凶手要么是医院的人,要么是能接触到医疗资源?”
“不止”沈清御接过话,“从侧写角度看,凶手对人体结构、药物剂量都了如指掌,而且极度冷静、控制欲强。他能精准挑选流浪汉作为‘试验品’,又能在灭口谢平后清理现场,说明他有完整的后勤链条和反侦察意识,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犯罪,是有组织、有计划的长期作案。”
顾寒城拿起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出人物关系图:
谢平:药厂老板,表面合法商人,实际是魏城的“白手套”,负责提供制毒场地和试验品,同时参与器官买卖以藏匿毒品。
魏城:远航贸易实际控制人,资金枢纽,通过账户清洗黑钱,将制毒收益得输送到境外。
五个流浪汉:底层受害者,被诱骗至药厂仓库,作为新型镇静剂的试验品,试验失败后被摘取器官藏匿毒品。
夏娟:谢平前妻,持有核心账本,目前已被灭口。
“我们现在能确定的是,谢平、魏城、幕后中间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顾寒城的笔尖在“魏城”和“谢平”之间画了一条粗线,“谢平的药厂是魏城的洗钱工具。”
“魏城是棋子,但也是关键的过渡节点”顾寒城把一叠银行流水拍在桌上,“我们查了谢平的账户,他每个月15号都会给一个陌生账户转账,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最终流向都是魏城控制的公司。但奇怪的是最近一次转账是在谢平死前一周,金额突然翻倍到1200万。这更像是一笔‘封口费’。”
“还有一个最诡异的疑点,谢平别墅里的‘骸阵’。”
秦宇昊把现场照片投影出来,屏幕上是谢平别墅卧室的场景。
沈清御走到幕布前,指尖点过符号细节,声音沉了下来:“这不是迷信,是凶手的‘仪式感’。他用这种方式让我们觉得这是超自然事件。”
江淮琳补充道:“我们在符号里检测到了谢平的DNA,还有一种特殊的香料,这种香料只产自东南亚的一个园区。魏城的远航贸易刚好有东南亚的业务,这会不会是一条线索?”
“可能性很大”顾寒城接过话,“我们已经派人去查魏城的贸易记录。另外,技术科正在破解谢平别墅里的加密硬盘,里面应该存着试验数据和幕后中间人的账户信息,只要查到账户信息就能知道谁是中间人。”
北局点点头,目光扫过众人:“现在的局势很清楚:我们手里有药物线索、人物关系、法阵符号,但缺少最核心的证据,幕后中间人的身份。群众的恐慌在加剧,上级的压力在加大,我们必须在三天内找到突破口,否则就会陷入被动。”
会议结束时已经是晚上七点。窗外的天暗了下来,南湾市的灯光次第亮起。
三天时间,不长,也不短。
技术科的灯光亮得刺眼,年轻技术员揉着通红的眼睛,猛地拍了下键盘:“顾队!破解开了!加密硬盘里的账户信息全出来了!”
顾寒城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秦宇昊跟在他身后,两人的目光死死钉在屏幕上。
账户持有人:陈默
性别:男
年龄:32 岁
住址:南湾市老城区槐树巷7号3单元402室
身份:市第三医院后勤科仓库管理员
照片里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戴着黑框眼镜,眉眼温和,嘴角还带着点拘谨的笑意,看起来就像个再普通不过的上班族,怎么看也和“贩毒洗钱”、“器官买卖”这些词完全搭不上边。
“看着还挺老实……”秦宇昊皱起眉,“这种人最会藏,越无害越危险。”
顾寒城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利落地套上:“走,现在就去会会他。通知队里,带齐装备,别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