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靥本以为赵予年死了正高兴,没想到没死还冒出一个新的妹夫,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脸迅速黑成阮桃天天熏烤的锅底。
阮桃将那天发生的事,事无巨细全告诉了哥哥。
庄靥皱着眉头从头听到尾,说到最后阮桃已经泣不成声。
那天的事,每次回忆一遍,就像是往自己心里再捅一刀。
庄靥搂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拍着她的背,一遍又一遍安慰她,像他们小时候一样。
他面上不显,有一肚子疑惑:这个薛绍,不像是赵予年请来的戏子。
如果像阮桃说的,他们是一伙的,拿到休书目的也就到达了,还有什么必要给她的手掌上药?
赵予年也奇怪,串通别人做这种事太多余了,七年无子足以休掉阮桃。
庄靥轻轻拍着阮桃的背,心里有些酸楚,手下的人太瘦了,蝴蝶骨随呼吸明显起伏,胳膊细得一捏就能碎掉,明明他走之前还不是这样,他该早点回来的。
怀里的人渐渐没了哭声,他低头一看,她睡着了,泪珠还挂在下巴上,庄靥摸了下她青黑的眼圈,仿佛在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陶器。
阮桃太累了,她很久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庄靥身上有她熟悉的味道,闻到这个味道她就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的家,那时她无忧无虑父母俱在,扎两个小辫,在院子里和哥哥比赛推枣磨,阳光透过榆树叶洒在他们身上。
当时只道是寻常。
庄靥见她睡得香甜,也起了困意,他这几月带领车队从祁国买了许多茶叶瓷器卖到萧国,返程路上又从萧国买了许多马匹牛羊带回祁国,他眼光好东西也好,价钱不便宜买的人还多,来回一趟让他赚了个盆满钵满,他却并不高兴,萧国人们生活得并不好。
回上京后还没来得及洗澡沐浴,就来找阮桃,就像阮桃熟悉他一样,他也很熟悉阮桃,抱着她整个世界都在怀里了,满足得有些迷糊,将阮桃轻轻地放在床上,亲手脱去她的绣花鞋,又脱去自己的靴子,抱着人掀起被子盖住两人睡下。
闭眼前用眼神细细描摹女人的侧颜,将头埋进她的颈窝,沉沉睡去。
阮桃醒来时通体舒畅,很久没睡过这么香的好觉了,就是身上有点重,睁眼一看,一条肌肉流畅的雪白臂膀从黑色袖袍里伸出,死死压在她的腰上,看不到被子的踪影。一扭脸,庄靥的睡颜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
她试图扒开男人的胳膊,庄靥睡眠极浅,眼睛极快速睁开,目露凶光,一把将人擒住反扣在床上,膝盖顶住阮桃的腰窝。
“放开我!”阮桃气得直叫,她感觉自己是掐住后颈的小鸡。
听到熟悉女人声音的庄靥清醒过来,手下松开阮桃的双腕。
她揉着有些痛的手腕走出房门,天色是将暗未暗的状态,在门前伸了个懒腰,准备下楼吃点饭。
“阮娘子,有位公子找你。”石头在树下喊道,“他在我屋里。”
石头指着自家方向,里面出来一个白衣公子,天色有些昏暗,阮桃看不清他的脸。
“何人?”庄靥也从卧房里出来,亲昵地将下巴搭在阮桃肩膀上。
两人在上,一人在下,楼下的白衣男子突然顿住,像雕塑一般。
“好像,好像是薛绍。”那身形姿态,阮桃只认得他一个。
“哦?”庄靥搂住阮桃的脖子,落在楼下男人眼里就是宣誓主权,他的眼里藏着大海,海面下波涛汹涌。
“哥,放开我,我下去问问他来干嘛。”她扳开男人的胳膊随手一扔。
“阮桃,他是你哥?”那声音一出来阮桃确定这男人是薛绍,声音带着焦急。
“是。”她走到薛绍面前点点头,没好气地说,“你有啥事?”
“那就好。”薛绍长舒一口气,“那天的事我想解释清楚……”
“我不想听,薛公子别说了,我也想开了,无论你是不是故意的,结果都一样。”
冤有头债有主,薛绍帮不帮赵予年,赵予年都会休了自己,想清楚这点,她看薛绍也就没那么面目可憎了。
再怎么说,他还替自己上药包扎伤口,她努力地去想薛绍的好处,不想和糕饼店的大客户闹的不愉快。
不过这个时候她要和哥哥吃晚饭了,没空招待他。
“我和哥哥还没吃饭,薛公子要不要一起吃点?”
薛绍永远听不懂阮桃的潜台词,“嗯”了一声,清澈如雪的眸子盯着她,不含一丝杂质。
她后悔了。
怎么忘了?这个人不会客气。
她自己一个人都是啃没卖完的糕点当饭,现在忽然多出两个人,还真不知道怎么做饭。
“上街吃点可以吗?”阮桃仰头问庄靥。
“好。”
庄靥熟练将外面门板合上,阮桃用湿布将面团盖上,薛绍在后门,看着他俩忙活。
“走吧,对了,你的小厮呢?”阮桃踏过院门的门槛,薛绍紧跟其后。
“我没带他来。”薛绍平静时说话嗓音有些冷淡,像雪落大地,望向阮桃的眼神却火热,阮桃没瞧见,倒是落在了庄靥眼里。
庄靥结合阮桃在卧房里的话语,确定了两件事:薛绍对阮桃有意,阮桃不知道。
两人一左一右跟在女子身侧,一句话也不说,偶尔的四目相对,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