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来了。”阮桃去拿她特地为狗做的饼,走前叮嘱道,“不许叫,万一来了客人,都被你叫走了。”
大黄极通人性,熟练卧倒在地上,摇着尾巴等她投喂。
七月的天,正午的时辰,街上没有什么行人。
阮桃拿出一张饼,就蹲在地上撕饼。
她撕一块下来,大黄也就吃一块,再眼巴巴的看她,就这样循环往复。
她在饼里掺了点肉沫,大黄吃的那叫一个开心,尾巴都快摇出残影。
太阳直直地照在人头顶上,她的衣衫换成了透气轻薄的麻,袖子短窄,方便做事,唯一不合时宜的是她头上缠着的黑布,臃肿又吸热。
张望了一阵,见四下无人,她进铺里洗了个手,解开黑巾,露出有些老气的包髻,头皮大口呼吸空气,神清气爽,心情畅快许多。
阮桃装模作样,学戏台子的恶霸,大摇大摆走出来,一副嚣张的姿态。
两根指头捏着饼,往上提,引着大黄吭哧吭哧上扑,怎么也够不着,只余下口水亮晶晶地滴落在地上,眼神也亮晶晶。
……原来当坏人这么爽!
欺负小狗也太快乐了!她拎着肉饼在狗前面傻笑。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嗖”一声从背后扑倒了她。
人果然不能做坏事,报应来得太快了,这是她天旋地转前的唯一念头。
“凌风,凌风——”
祁朗赶到街角时只见一妇人匍匐在地上,他的狗凌风就蹲在妇人耳侧,大快朵颐嚼着饼,旁边还有一只流浪狗目瞪口呆,屁股着地,侧坐在地上,摸不准是被吓到还是被凌风撞到。
祁朗连忙上前搀扶那个尽力爬起来的背影,“老人家,可有事否?”
他关切地低下头问询,一张脸缓缓抬起,带着雷劈过的空白,直至下巴完全露出。
一双来自沉稳健硕雄性的温和眼睛,对上因疼痛眼底泛出水光的,空灵的眼眸。
天仿佛塌了下来,砸得阮桃,眼冒金星。
她有这么老?!
女人对年龄的敏感,不亚于狮子,对领地的分寸必争。
一瞬间她怒从心起,柳眉倒竖,难听话在喉咙眼里,循环好几遍。
面对魁梧体格的男人,还是吞了吞唾沫,梗着脖子,像咽下一口干噎的饼渣,咽下气愤,脖子梗出了二里地,忙着顺顺被气的起伏不定的饱满胸部,没注意到男人发红的耳朵。
她劝慰自己,别人五六十才能享受到的尊称,她这个年岁就能听到,也算少走20年弯路,算是这小子提前给她祝寿吧。
……
乐观精神有用,但不多。
“公子,你的狗还在吃。”那是大黄的食物。
她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推开男人搀扶的胳膊,食指指向那条体长身矮的狗,语气带着明显找事的语气。
“不好意思,姑娘,在下这就管教它。”
手被甩开时,男人有一刹的愣神,继而拱手道歉。
一句“姑娘”,让她气消了大半,阮桃无法和因白发而增长的年龄和解。
“凌风!不许吃了!凌风!”祁朗不停低吼,狗不停吃。
阮桃:“……”
这就是传说中的管教,她快被气笑了,不再指望男人能还回她的饼。
她本就是因为称呼故意刁难他,男人改口她也就不生气了,不过大黄没吃饱不肯走的,还会撒娇。
“算了,我给大黄重新烙一张,中午还剩些肉沫。”
她弯腰扶膝,笑着对流浪狗说,轻盈的脚步踏进院门,大黄也顺腿跟进小院里乘凉,不再搭理外面的一人一狗。
抓起头巾,熟练地裹好头发,确保每头巾外没有一根头发裸露,举起水瓢,用流动的水把手冲得干干净净,阮桃动作很快,一转眼的功夫饼胚已贴在锅上,坐下生起火来。
面饼成型香味窜出,大黄在门口走来走去,急得转圈圈也没进铺子后门,它很聪明,被阮桃拿擀面杖吓过一次,狗腿就不再往里伸。
饼擀得很薄,熟得极快,捞出来黄澄澄的一片,在盘子里放凉一会儿,阮桃摸着不热,拿着饼出了后门。
一抬头,凌风便摇着尾巴,狗头往阮桃小腿上蹭个不停,满脸谄媚讨好。
人在尴尬时总是很忙碌,凌风的主人在也进了院里,低头来回踱步,不敢对狗投去目光,他丢不起这个人。
阮桃架不住狗热情的示好,分了一小半给凌风,剩下一大半丢给了大黄。
大黄跳起来,在空中叼住自由落体的饼,带到墙根开吃。
夏日正午炎热得没有一丝风,连空气都有些稀薄,阮桃后门旁的榆树枝繁叶茂,撑起一片浓密的树荫,绿意和凉意笼罩在祁朗身上。